夜路走多了,總有撞鬼的時候。
柴二是個收屍的,幹這行自然一個賽一個的兇悍。他雖然年輕,卻也收過形態各異的屍體,這才有膽氣帶著屍體在深夜趕路。
偏偏,今日柴二便撞上了鬼。
葫蘆鎮收葬習俗繁瑣,柴二這個沒有師傅教導的收屍人難免有一瞬間的失神:
自己是不是哪裡出了差錯,才致使厲鬼找上門來!
柴二也是個狠茬子,心神動搖片刻便掏出自己懷中的布口袋,將裡頭的灰狀物撒向那形容恐怖的厲鬼,隨即抓著護身的朴刀拔腿便跑。
葫蘆鎮外常年瀰漫著濃霧,只顧著逃命的柴二很快便消失在其中。
而那令人魂飛魄散的厲鬼,原身是個被野獸開膛破肚的旅人,肉和骨頭的關係不是很緊密,腸子隨著它的行動淌了一地。
厲鬼雖說形容可怖,行動卻笨拙不堪,兩條腿似乎是用不大慣,趔趄了兩下居然匍匐在地,意欲四肢爬行。
沒爬出半丈遠,那厲鬼脖頸忽的一緊,像是被扼住分毫不能動彈。
被柴二丟下的滿車屍身中,忽然伸出只胳膊。
拉車的驢鼻孔噴氣,低頭啃了口不太豐美的草,隨即不緊不慢地咀嚼起來。
露出腦袋的魏西羞憤異常,她將周遭的屍體推開,終於從驢車上脫身。
此刻魏西手上還緊緊攥著那條茫茫水做的鏈子。
而鏈條的另一端便拴在那厲鬼身上。
撞上那張陰陽氣組成的大網時,魏西的直覺讓她調動靈氣護體。大約是她已結丹的緣故,雖說整個人如同刀刮般難受,到底清醒地闖進了疊齏山。
但正因如此,成為例外的魏西根本不知道正常弟子進入疊齏山陰陽交界後會發生什麼。
合歡宗的莪亓語,倒是在她面前變成了具形容淒厲的惡鬼。
偏偏這小子是個神志不清的瘋子,魏西覺得從他嘴裡問出有用資訊的可能無限趨近於零。
饒是如此,魏西也要試上一試,左右那個收屍的已經被莪亓語嚇走,周遭不像有什麼活物的樣子,正好方便她細細詢問。
思及此處,魏西單手搓了搓臉,試圖放鬆兩塊不常使用的面部肌肉,以免嚇到這小子更添幾分瘋癲。
殊不知順著鏈子摸過去,倒是魏西自己先嚇了一跳。
面前這個面容潰爛與尋常腐屍無二的人,當真是那姿容無雙的合歡宗紅塵眼?
雖說魏西當時斷然拒絕了合歡宗的無理請求,但這小色鬼著實品鑑了一番莪亓語舉世無雙的容貌。
並且印象深刻,私底下認為唯有性轉版秦楓可與此子平分秋色。
雖說魏西沒有連鉤漌那手出神入化的畫技,卻因喜死不喜生對屍體頗為熟悉,如何看不出眼前這厲鬼生前的容貌極為一般。
問題是,魏西明明是順著鏈子摸過來的,從雲端墜入疊齏山時也未曾鬆手,鎖鏈另外一端只能是那合歡宗的莪亓語!
魏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終究還是覺得自己不夠專業,單手捏出清理法訣準備洗去此鬼臉上的腐肉血汙,看看到底是不是莪亓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