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大校瞬間就聽懂了藏在其中的言外之意。
周舒晚幫著儲存基地物資,是情分,不是本分,更不是她必須承擔的責任。
可要是有人得寸進尺,妄圖用權力壓制她、拿捏她,甚至把她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那她隨時都可以抽身而退,不再管這攤子事。
到時候,基地沒了物資支撐,不用等外界的天災降臨,內部就會先一步崩潰。
呂大校心裡瞬間泛起忌憚。
他也認識周家很多年了,深知這家人從來都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真要鬧僵了,他半點好處都撈不到。
念及此,呂大校臉上堆起幾分笑意,故作輕鬆地安撫:“你看你這孩子,話說得這麼見外做什麼,我不過是隨口囑咐一句,也是為了基地裡的眾人著想,並無別的意思。”
周舒晚壓根沒打算給他臺階下,依舊是一副不動聲色的模樣。
“正好,呂大校,等這兩天大家休整妥當,傷口處理得差不多了,我會整理一份完整詳細的基地庫存清單交給您。到時候基地物資該如何分配、由誰專門接管管理,也該由您拿個章程出來。”
呂大校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眼底閃過一絲陰鷙,眯著眼睛打量了周舒晚片刻,最終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好。”
話音落下,他再沒多待一秒,轉身就走,背影帶著幾分壓抑的慍怒。
看著呂大校離去的背影,一直在不遠處幫忙打理醫護事務、默默關注著這邊動靜的張嘉,連忙快步走了過來:“剛才到底怎麼了?我看他那臉色難看極了,沒為難你吧?”
周舒晚淡淡搖了搖頭:“沒什麼大事,不用替我擔心。我只是突然覺得,格外不喜歡基地裡這種權力傾軋、處處算計的日子,太累了。”
從前陳艦長在的時候,哪裡會有這些糟心事。
陳艦長為人寬厚公正,一心撲在基地和所有幸存者身上,從不計較個人得失,更不會爭權奪利。
他把她和周家上下護得極好,從不會讓她捲入這些權謀紛爭裡,物資的事也全憑她自願,從來不會有半分命令與強求。
那時候的基地,雖說日子過得艱難,外界天災不斷,可內部人心齊整,大家互幫互助,沒有勾心鬥角、使絆子,所有人都一門心思想著活下去。
可現在,陳艦長走了,幾位一心為公的高層、艦長接連離世,整個基地的天,像是都變了。
物是人非,不過短短數日,一切都已經變得面目全非。
張嘉也更加感同身受。
她和陶崢在外面流亡了好幾年,見過太多大大小小的基地因為權力爭鬥、資源爭搶分崩離析,內部互相猜忌、械鬥殘殺,最終毀於一旦。
小六、桑子,都是在基地的內鬥裡不幸犧牲,再也沒能活下來。
好不容易輾轉來到這片峽灣基地,這裡嚴格的軍事化管理雖然約束多,可氛圍純粹,高層公正,眾人團結,從沒有私下算計、暗害同伴的事情發生。
可如今,一切都變了。
幾位主心骨離世,留下的軍銜最高的竟是呂大校這樣心機深沉、一心想著奪權的人。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基地怕是要變天了。
張嘉下意識看向遊輪外那片光禿禿的山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