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萌萌幾乎是跑著穿過大半個校園的。初春的風還帶著涼意，刮在臉上有些刺疼，但她渾然不覺，腦子裡亂糟糟的，只有一個念頭：快點，再快點！
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不是因為奔跑，而是因為那個突如其來的電話和電話裡那個異常的聲音。
終於，西門口那熟悉的崗亭映入眼簾。她猛地停下腳步，手撐住膝蓋，大口地喘著氣，目光急切地掃向崗亭周圍。
然後，她的呼吸窒住了。
崗亭旁，一個身影背對著她，倚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甚至有些單薄的黑色夾克，下身是同樣深色的長褲，身姿依舊挺拔，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和……落魄？
那不是她記憶中那個永遠一絲不苟、冷靜自持的董浩軒。
似乎是聽到了她急促的腳步聲和喘息，那個身影猛地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
阮萌萌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
是他。真的是他。
但他的樣子……完全變了。
頭髮比寒假前看到的寸頭長了一些，亂糟糟地耷拉著，似乎被風吹了很久，毫無打理。臉上帶著不正常的潮紅，嘴唇卻有些乾裂發白。最讓她心驚的是他的眼睛——那雙總是銳利沉靜的眼睛，此刻佈滿了血絲，眼神里充滿了她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疲憊、掙扎、甚至還有一絲……近乎脆弱的茫然。
他看到她，似乎想直起身，動作卻有些遲緩僵硬。
“你……”阮萌萌走上前去，離得近了，更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風塵僕僕的氣息，甚至……她微微蹙眉，似乎聞到一股極淡的、若有若無的消毒水味？
“你怎麼來了？”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你……你怎麼弄成這個樣子？”
董浩軒看著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先發出了一連串壓抑不住的、低沉的咳嗽。他側過頭，用手背抵著嘴，咳得肩膀都在微微發抖。
阮萌萌的心一下子揪緊了。她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拍他的背，手抬到一半又僵住了，只能無措地看著他。
他終於止住咳嗽，轉回臉，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他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但效果甚微。
“路過。”他啞著嗓子，給出了一個顯然站不住腳的理由，目光有些游離，不敢直視她的眼睛，“正好…有點時間。”
路過？軍校生能隨便“路過”幾百公里外的京都？阮萌萌根本不信。他這副樣子，也絕不僅僅是“有點時間”那麼簡單。
“你生病了？”她盯著他潮紅的臉和佈滿血絲的眼睛，語氣肯定大於疑問，“很嚴重？去醫院看了嗎？”
董浩軒沉默了一下，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避開了她的目光，低聲說：“能……找個地方坐一下嗎？有點累。”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虛弱，這是阮萌萌從未在他身上聽到過的。
所有的疑問、甚至還有一絲埋藏已久的委屈，在這一刻都被巨大的擔憂壓了下去。
“好。”她立刻點頭，環顧了一下四周。學校西門對面就有幾家安靜的咖啡館。“對面有家咖啡館，去那裡吧？”
“嗯。”他低低應了一聲，試圖自己站直往前走，腳步卻虛浮了一下。
阮萌萌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隔著一層薄薄的夾克布料，她能感覺到他手臂肌肉的緊繃，以及……驚人的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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