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蘭端著茶杯,指尖在溫熱的杯壁上摩挲著,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彷彿在看多年前那個在市醫院走廊裡無助哭泣的自己。
“然後呢?”許廣民繼續逼問,“你拿了錢,收了東西,轉頭就把我們晾在了一邊。”
“我們兩口子在市裡人生地不熟,我拖著個瘸腿等你訊息!結果電話打不通,人也找不到。”
“最後還是琴琴從學校大老遠跑回來,差點耽誤了期末考試。”
“張友文啊,你那個‘鐵哥們’李主任,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呢。”
說到最後,許廣民的語氣反而平靜下來。
張友文怎麼也沒想到,許廣民會把這件陳年舊事翻出來,當年他確實收了東西,也確實沒辦事。
一個鄉下親戚的瘸腿,哪有他陪領導打牌重要?
“姐夫,我……我那不是忙嗎……等我給我哥們打電話的時候,您手術都做完了。”張友文的聲音細若蚊蠅,他試圖辯解,卻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張友文還是被轟了出去,這麼多年都斷了聯絡了,以後也就別上門了。
浮雲山上的年味兒,被一股更為滾燙的激情所取代。
下河村村民們手中那一張張嶄新的紅色鈔票,定義了塵世的富足。
而安保部訓練場上,隊員們身上被汗水與泥漿浸透的迷彩服,則代表著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票。
司寧抱著手臂,站在高高的觀察臺上。
冬日的寒風捲著雪粒子,抽打在她的臉上,她卻紋絲不動,那雙冷靜到近乎漠然的眼眸,正精準地掃描著下方那片翻騰的泥沼。
每一個動作,每一寸肌肉的顫抖,每一次呼吸的紊亂,都在她眼中被無限放大,然後打上一個無形的評分。
“孫明宇!”清冷的聲音透過擴音裝置,精準地砸在泥潭中一個壯碩的身影上。
“核心發力點偏了!”
那個被點到名的漢子,身體猛地一僵。
他喉嚨裡迸發出一聲嘶吼,將背上那重達一百公斤的特製負重又往上狠狠顛了顛。
痠痛與灼燒感在他的大腿肌肉裡同時炸開,每一次下蹲,都像是骨骼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但他不敢停,也不想停。
他身邊的同伴們,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汗水混雜著冰冷的泥水,從額角、從髮梢,不斷滑落,將他們身上的迷彩服浸染得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口中撥出的白氣,在寒冷的空氣中迅速凝結,又被下一次粗重的喘息衝散。
“地獄訓練”,這是一個無比貼切的名字。
每一天,都有人在不同的考核專案中排名墊底,然後被無情地刷下。
沒有安慰,沒有惋惜,只有一句冰冷的“出列,回原崗位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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