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辰前腳答應沒有記憶的塵殊去前院參加婚宴,後腳就拐了個彎,往新娘子的閨閣方向摸過去了。
他沿著走廊七拐八繞,躲過了幾個端著盤子的丫鬟,落在了幽靜的小院裡,窗紙上貼著大紅的囍字,門口還掛著兩盞紅燈籠,不用說,這就是新娘子的閨房了。
按照這個幻境的情況,這個所謂的環娘很有可能就是那隻幻境掌控者的屍鬼。退一萬步說,就算不是,錦辰難道還真能讓塵殊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跟別人成親嗎。
錦辰越想越生氣,幾步走到窗臺下,翻窗翻了進去,翻窗進去之前他還記得用布條先把眼睛蒙上,萬一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比如新娘子在換衣服,那他豈不是虧大了。
他落地之後,側耳聽了聽,屋內安靜得出奇,連呼吸聲都沒有,錦辰疑惑地扯下布條,妝臺前空空如也,他的眼神從妝臺移開,往屋中央掃了一圈,然後仰起頭。
房樑上垂下來一條白綾,白綾末端掛著一個穿著褻衣的姑娘。脖子套在白綾圈裡,腳尖離地大概一掌的距離,整具身體掛在半空中,輕微地晃著。
錦辰端詳了一會兒,確認這位姑娘確實已經斷氣了,臉色青白,眼睛半睜著,表情談不上痛苦,身體隨著窗外吹進來的風輕輕晃動。
錦辰把這位疑似環孃的姑娘從房樑上取了下來,放在床上拉過被子蓋好,又把她的手腳擺正,合上她的眼睛,還沒來得及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辦,就聽見屋外傳來了腳步聲。
錦辰唰地一下把床簾放了下來,坐到床沿上用手撐著環娘已經僵硬的屍體,讓她保持著坐起來的姿勢。從外面看只能看見一個端坐在床紗後面的女子身影,朦朦朧朧的。
門被推開,進來的是一個年輕男子,在門口站定,隔著幾步遠的距離說:“環娘,該梳妝準備了,吉時快到了,賓客們都已經入席,就等著你了。”
錦辰讓環孃的屍體微微點了點頭。
兄長沒有懷疑什麼,又叮囑了幾句莫要誤了吉時之類的話便轉身離開,門被重新關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錦辰從床上下來,看了一眼床上的環娘,又看了向妝臺上那些還沒來得及用的胭脂水粉,若有所思。還沒等他思考出什麼頭緒來,窗外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響聲。
錦辰警覺地轉頭,然後就看到窗沿上騰騰騰地冒出來七個腦袋。
錦辰嘴角一抽:“……你們什麼時候到的?”
趙無垢板著臉,“從你把那姑娘抱上床開始。”
“那叫丟,”錦辰糾正道,“我用丟的,不是用抱的。”
錢多多撐著窗框,興致勃勃地往裡探了探身,“哎,我們已經看見塵殊師兄當新郎了!不如辰兒你犧牲一下,頂替新娘的位置?這樣也能讓這個幻境繼續下去嘛。”
風遙端方雅正地笑著點頭,“是啊,只有這樣我們才能找到幻境的破綻和那隻屍鬼的真身。幻境需要按照它的劇本走下去,如果親事中斷了,它可能會直接暴走,到時候就不好控制了。”
趙鐵柱攀著窗戶樂呵呵,“我可以給你編辮子,辰兒,保證比塵殊編的還要好看。”
葉小滿和蘇晚照:“我們來給你梳妝!”
幾個人七嘴八舌地一頓說,從“你穿嫁衣肯定好看”說到“反正塵殊師兄現在也不記得你,正好可以趁機捉弄他”,再到“你放心我們一定會幫你保守秘密的”,越說越起勁,彷彿錦辰已經答應了似的。
最後,大師兄沈歸硯拍案定板:“事出緊急,辰兒,交給你了。”
錦辰:“……什麼啊。”
他看起來很不情願,但身體卻很誠實,在師兄師姐們的簇擁下,他半推半就地坐到了妝臺前。蘇晚照立刻拿起梳子開始給他梳頭,葉小滿翻箱倒櫃地找出了環孃的首飾盒。
趙無垢站在門口放風,偶爾回頭看一眼進度,然後面無表情地轉回去。
不過一會兒工夫,銅鏡裡就出現了穿著大紅嫁衣的身影。
他的眉被描細描長了,眼尾用胭脂勾了薄薄的暈,唇上點了兩遍色,再往下,嫁衣的領口攏住了喉結,寬袖蓋住了肩寬,腰封把身形收得恰到好處。鏡面裡坐著的人垂著眼,睫毛上掛了細碎的珠粉,燭光照上去,恍恍惚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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