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隱約的市聲,樓下的談笑,似乎都遙遠得如同另一個世界。
只有沈月柔那聲失控的質問,還在兩人之間無聲地迴盪。
沈月柔話一說出口,心頭便猛地一沉,暗道糟糕。
——直接連名帶姓喊“沈雲舟”,已是極大的失禮。
方才她語氣裡那股子掩飾不住的驚愕,以及那幾乎要衝破偽裝的、近乎尖酸的尖銳,落在易知玉耳中,又會是何等怪異?
她心頭警鈴大作,面上卻不敢有絲毫遲滯,幾乎是立刻就收斂了所有震驚與失態,迅速堆砌起一個略帶羞赧與歉意的笑容,聲音也放得又軟又甜,試圖將那片刻的失言與失控圓滑地遮掩過去:
“哎呀,瞧我……真是失態了。”
她抬手虛掩了掩唇,眼波流轉間刻意漾滿“驚喜”與“激動”,
“我就是太替嫂嫂高興了!聽到二哥竟然將京樓這般大的產業都交給了嫂嫂,我一時間歡喜得不知如何是好,這才口不擇言,直接喊了二哥的名諱,聲音也沒收住……嫂嫂可千萬別見怪,我、我絕沒有別的意思。”
這番解釋,略顯蒼白急促,連她自己都覺著有些牽強。
可易知玉聽罷,卻似乎全然信了。
她眉間那點方才因沈月柔失態而起的疑惑,頃刻間煙消雲散,臉上露出恍然又理解的神色,溫聲笑道:
“原來如此……我方才還納悶,你是怎麼了呢。”
見她信了,沈月柔心頭那根緊繃的弦這才稍稍一鬆。
她連忙扯出一抹更燦爛的笑容,語氣愈發乖巧地繼續找補:
“哈哈哈,是呀,我就是太驚訝、太替嫂嫂高興了,絕對沒有別的意思。”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易知玉溫婉的側臉上,眼底迅速掠過一絲複雜的算計,語氣卻真誠得彷彿能掐出水來:
“真是萬萬沒想到……二哥竟會將京樓這般大的產業,直接交給嫂嫂打理。可見二哥對嫂嫂是何等信任、何等看重!嫂嫂在二哥心中的分量,定然是重得無法估量。”
她說著,甚至微微傾身,主動握住了易知玉的手,做出一副真心實意與有榮焉的貼心模樣,
“看到嫂嫂被二哥這般珍視疼愛,我這心裡呀,真是比吃了蜜還甜,替嫂嫂歡喜得緊呢。”
聽到沈月柔這番“肺腑之言”,易知玉臉上適時地浮起一層淡淡的紅暈,露出一副既羞澀又甜蜜的神情,輕輕垂下眼睫,聲音也低了幾分:
“你二哥……他確實待我極好。”
她頓了頓,抬起眼,眸光清澈地望向沈月柔,彷彿只是在分享一件尋常的家事:
“不止是人好,心思也格外細緻。之前我生下昭昭不久,院子裡不是進了賊,庫房裡的嫁妝都被搬空了麼?”
沈月柔立刻點頭,臉上適時地堆起憤慨與同情,接話道:
“是呀!那賊人當真可惡至極!竟將嫂嫂的庫房都搬空了!簡直喪盡天良!”
她語氣憤憤,彷彿真的在為易知玉抱不平一般,易知玉點了點頭,繼續溫聲說道:
“你二哥知道此事之後,擔心我手中沒有充足的銀錢傍身,怕我和孩子們的日子難過,二話不說便給了我一百萬兩銀票,讓我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