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昨夜明明親口應了的,說今日要親自陪我去見夫人的,這怎麼回事……是不是你沒有及時去稟告侯爺我已經出門了!”
她眼波流轉,生出一絲不滿,
“還是說……侯爺他已經先一步過去了你卻沒同我說?”
那婆子聞言,止步回身,依舊是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連眉頭都沒動一下,聲音平直得像一潭午後無風的水面:
“回崔小姐的話,是這樣的,侯爺原是預備過來院裡陪您一同去的。只是臨出門時,府外忽有貴客到訪,事出突然,侯爺需要親自過去迎客待客,沒有辦法現在就過來。這才吩咐老奴先來接您過去,他在前廳應付完客人,立刻便趕去夫人院裡與您會合。”
她頓了頓,眼瞼微垂,又補上一句,字字清晰,卻沒什麼熱氣,
“侯爺特意交代,讓崔小姐千萬放心,絕不會誤了今日商議正事。一切……都會按著說定的來的。”
聽到這番解釋,崔若雪繃緊的面色才稍稍鬆緩下來,眉間那點摺痕也平復了。
她輕輕“哼”了一聲,語氣裡摻進幾分瞭然與自矜,像是給自己找了個再體面不過的臺階:
“原來是有客到訪……既是貴客,侯爺先去周旋一二,也是應當的禮數。我還以為侯爺將昨夜的約定忘了呢!”
她眼簾微垂,繼續道,
“不過若真忘了,又怎會特意遣你這般周到地來接我?想來……確是臨時有要緊的客人絆住了腳。”
說著,她抬眼瞥向那垂手侍立的婆子,下巴微抬,又恢復了先前那份居高臨下的神氣,彷彿方才那瞬間的疑慮從未存在:
“好了,既是如此,那便繼續帶路吧。”
婆子不再多言,又躬身福了一福,手勢依舊是那份刻板而挑不出錯的恭敬:
“是。崔小姐,您這邊請。”
言罷,轉身繼續在前引路起來,步子不疾不徐。
崔若雪見她這般識趣,嘴角那抹得意便壓不住地又深了些。
她抬手,指尖輕輕攏了攏鬢邊那支赤金點翠步搖——那是她今早特意挑的,金絲細密,顫顫巍巍,每一片翠羽都在日光下流轉著幽潤的光澤,襯得她側臉愈發瑩白。
然後,她挺直了本就纖細的背脊,像是要承接起一份即將到手的尊榮,踩著青石板上細碎的日影,步履款款,繼續跟隨那婆子走了過去。
只是走著走著,心緒便不由自主地盤算起稍後見到張氏時的情景來。
這些日子,她可沒少在沈仕清跟前下功夫,時常用那溫軟小意的話風旁敲側擊,詢問何時才能正式“拜見”夫人,好將那納妾的章程早些定下來。
只是每回她提起,沈仕清總是用那套不容置疑的說辭擋回來——每一次的說辭都大差不差,什麼“夫人病體未愈,精神不濟,此時去擾,怕是不宜,再等等吧。”
日子久了,她心底不免蔓生出疑影:莫不是侯爺根本就不願去與他那正妻明說?
不過是憚著夫妻情分,或是怕惹來口舌是非,才拿這“病體”作幌子,一味敷衍搪塞自己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