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盞茶的時間悄然流逝。
當杯中最後一滴茶水滑入喉間,易知玉緩緩放下茶盞,目光掠過桌上那個已經一動不動的人影——掠過那張被帕子覆蓋著的、再也不會發出任何聲音的臉。
她站起身。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閉了閉眼。
再睜眼時,那雙眼睛裡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看不出任何波瀾。
她不再多看桌上那人一眼。
轉身,邁步,朝著廳門口走去。
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走到廳門前,她的腳步微微一頓,眉頭輕輕蹙起。
下一刻,她抬起手,猛地推開了門。
那一瞬間,她臉上的神情已然換了一副模樣——眉眼間滿是焦急與悲痛,眼眶泛紅,嘴唇微微顫抖,一副擔憂得幾乎要昏過去的模樣。
她一邊跌跌撞撞地朝廳外跑去,一邊撕心裂肺地哭喊起來:
“大夫——!大夫怎麼還沒來——!快來人啊——!大夫呢——!大夫怎麼還沒來——!”
她的身影消失在廳門外,只剩下那一聲聲急切的哭喊,遠遠地傳開:
“來人啊——快來人啊——大夫——!”
一天很快過去,夜晚,沈府前廳燈火通明。
廳內燈火通明,燭火跳動,卻驅不散滿室的壓抑與嚴肅。
沈雲舟和易知玉一同站在廳內,易知玉一襲素衣,眼眶微紅,神情悲慼卻又極力剋制,一副強撐著體面、不敢失了規矩的模樣。
上首,沈仕清端坐在太師椅上,臉色鐵青得嚇人。
他一手扶著椅背,一手攥著茶盞,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盞茶早已涼透,他卻渾然不覺,只是一動不動地盯著廳中的人,聽著她講著今日京樓發生的事。
易知玉對上首的沈仕清盈盈福了福身,又抬起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淚,動作輕柔而剋制,帶著官家女眷應有的分寸。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哽咽著開口,一字一句說得清楚:
“父親,整個事情的經過便是這般……是兒媳沒能照顧好月柔……還請父親責罰。”
她頓了頓,像是強忍著悲痛,聲音裡帶著微微的顫抖,
“若不是我剛好出去拿她愛喝的酒……若不是我看她身邊今日沒了婢女伺候、特意叫了個婢女在身旁陪著……就不會給那個顏子依可乘之機……就不會讓月柔……這般悽慘地丟了性命了……”
說著,她雙膝一軟,緩緩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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