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桌上的話題開始鬆動了。
從國家大事聊到本地房價,從本地房價聊到新港一中又要擴建。
長輩們在聊供電局退休金政策有沒有變動,二姑姑在跟三姑咬耳朵說誰家兒子今年結婚誰家女兒剛生了二胎。
陳雨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角,轉過臉來看著陳景。
“小景,你明年就大三了吧?畢業之後有什麼打算?”
他的語氣很親切,是堂哥對堂弟的關心,但親切裡帶著一種旁觀者的審視。
“我應該是繼續寫書吧。”
陳景是沒跟大家說過自己開公司的事情。
畢竟這個事情一說,大家會議論紛紛的。
陳雨聽到寫書兩個字,筷子頓了一下。
在機關單位待久了人對體制外的商業活動有一種本能的審慎,就像看到有人赤腳踩在水邊,是先不急確認水涼不涼,先確認水裡有沒有蛇。
“那你是想把寫書這個職業當成你的最終職業啊?”
陳景搖頭道,“也不是,暫時定下來是寫書,其他還沒想。”
“到時候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沒有把登峰公司的事情攤開,在家族飯局上,有些話說得太透反而像在炫耀,況且現在大伯一家還沒從上到下弄清楚自己到底在幹什麼。
他更願意把話題留在書上面。
陳景這句話說得不卑不亢,像是在陳述一件很平常的事。
桌上的幾個長輩都停下了筷子看向他,小姑剝開心果的動作停在了半空中,三姑父正在給杯子裡倒酒,酒瓶子懸在半空中頓住了。
大伯的表情沒怎麼變,但端酒杯的手停在嘴邊忘了喝。
陳雨聽了,把嘴裡的菜嚥下去,拿著餐巾擦了擦嘴角。
“小景的書是不錯的,之前我問他拿到了授權,也給我們省宣傳一下了一下。”
嫂子誇了這麼一句,繼續說道,“我知道還有,《雲邊》,寫的不錯,我們單位有個新來的選調生也在看。”
這個時候,陳雨稍稍直起了身子,語氣從剛才的關心多了一點教導的意味。
他現在是主任了,升官了,所以今天就是這麼一個語氣。
“寫得好是好,但畢業以後只靠寫書怕不太穩定。”
“你今天有靈感寫幾千字,明天沒靈感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以後要成家,要養孩子,光靠這個不確定的稿費,有點懸啊。”
他把這種話叫勸,像以前那樣真心實意地替堂弟考慮,這也是他一個體制內的堂哥覺得最穩妥務實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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