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手拎著手電筒,右手握著一根竹竿,竹竿是路上隨手撿的,用來撥開擋路的灌木枝條。
他是特意過來看看的。
他走到陳旺生祖墳前面停下來,用手電筒先照了照墳頭。
墳頭上的草還是他上次來時的樣子,墓碑好好的,沒有傾斜,沒有裂縫。
他蹲下來,把手電筒夾在腋下,用手指在墳前的泥土上輕輕劃過。
土是溼的,表面有一層薄薄的泥殼,被雨衝過之後又曬了兩天,已經有些發硬了。
然後他看到了腳印。
腳印不止一個人的。
有深有淺,有往前的有往後的,交疊在一起,但大致能看出來是兩個人的。
一雙是膠底布鞋,紋路細密,步幅不大,踩在泥地上留下的印子淺而窄。
另一雙是大號的運動鞋,鞋底花紋很粗,踩下去的力道明顯重很多,印子又深又寬,後跟部分壓得特別實,是個體重不輕的人。
布鞋的腳印在墓碑前方停了很久,踩了好幾層,像是同一個人在那塊地方反覆踱步,然後又往回走了。
運動鞋的腳印一直延伸到墳後的老槐樹底下,在那裡繞了一圈,又折返回來。老趙頭順著腳印走到槐樹底下,蹲下,用手電筒往樹根縫隙裡照。
紙人還在。
東邊那個,插在墓碑右側的土縫裡,被風吹歪了半邊身子,但還在。
西邊那個,夾在老槐樹的樹根縫隙裡,位置一點沒變。
南邊和北邊的也都在,紙面被夜露打溼了些,顏色比之前暗了幾分,但還沒有泡爛。
他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西邊那個紙人。
紙人的胸口那個用硃砂點的小紅點還在,但比前幾天暗淡了一些,像是被什麼東西蹭過。
老趙頭把手收回來,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來,順著那兩行腳印往山坡後面走。
腳印在山脊線上那棵歪脖子松樹底下消失了。
不是消失了,是在那裡被人刻意踩平了。
松樹正東方向大約三步遠的地方,有一塊土是新翻過的,上面的腳印比其他地方都多都亂,好幾層交疊在一起。
老趙頭蹲下來,用手電筒照著那塊地方看了半天。
土已經被人填回去了,但填得不算細緻,表面上還有被踩實的鞋印。
他拿竹竿在那塊新土上戳了幾下,土很鬆,比周圍沒動過的土要鬆軟得多,竹竿一戳就進去。
他戳到大概一尺深的地方,竹竿頭碰到了什麼硬的東西。
不是石頭,石頭的觸感是硬的,這個觸感是澀的,像碰到了某種硬木柄。他心裡已經有了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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