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這話,陳德福是真沒想到要到這一步。
這陳雨還真是有東西的?
陳德福癱在太師椅上,那根金鍊子歪在鎖骨旁邊,居家服的領口松著兩顆釦子,露出的脖子上一層細汗在茶室的燈光下泛著油光。
劉道長已經把羅盤收回袖口,茶杯也放下了,屁股從椅子上抬起來準備往外走。
剛才他費了半天的勁,又是掐指又是念叨,好不容易把白虎臨門這套說辭編圓了,讓陳德福認了栽,答應去道歉,他以為今天這關總算是過了。
“道長,你先別走。”
陳德福從太師椅裡坐直身子,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說他這次請了高人,我去道歉認錯,那之後呢?”
“鄭經理那邊我去賠個笑臉,把姿態放低,這沒什麼,做生意的人能屈能伸。”
“但我想問你,道完歉之後,那塊地還能不能繼續弄?”
“我知道陳雨找了上頭的人,可他家祖墳就在那裡又不會跑,黑狗血還在桶裡擱著也沒壞,你今天說不能動手我可以等。”
“等這場風頭過去了,過個半年一年的,咱偷偷上山,照樣能把事情辦了。”
劉道長已經抬起來的腳又落回去了。
他轉過身看著陳德福,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說什麼。
陳德福那張臉上沒有半點賭氣或者賭氣的成分,眼睛裡也沒有剛才的憤怒和恐懼,反而帶著一種很認真的探詢。
是真的在等他給一個答案。
這個人不是不信自己,是太信自己了。
之前幾次三番跟他說那塊地風水有多好,格局有多完整,氣脈有多旺。
說多了,就像把一顆釘子釘進木板裡,釘得又深又牢,現在想拔出來,木板已經穿了。
“陳老闆。”
劉道長重新坐下來,把手裡的拂塵擱在茶桌邊上,語氣比剛才更緩了幾分。
“那塊地的事,今天先不說。”
“你現在最要緊的事不是那塊地,是去省建工。”
“鄭經理還在那邊等著,你拖得越久他越惱火。”
“先去把態度放端正,把該說的話說了,剩下的事回來再商量。”
“我知道鄭經理那邊要去,我也沒說不去。”
“你先給我吃個定心丸,那塊地到底還能不能弄?你要是說能,我今天去道完歉回來心裡就有底。”
“你要是說不能,那咱們也得好好想想,還有沒有什麼別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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