賠禮道歉不是去談生意,身上戴的東西越少越好。
他又對著後視鏡扒拉了兩下頭髮,把額前那幾縷被汗浸溼的頭髮往後攏了攏,然後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停車場的地面是水泥的,被太陽曬得發白,熱氣從地面上蒸上來,隔著鞋底都能感覺到那股子灼人的溫度。
主要是他現在自己的體溫就很高,怪不了現在的天氣。
他去諂媚那些領導可以,那是信手拈來。
但是要去巴結陳雨,心裡難免有些不舒服。
他鎖了車,站在車旁邊又整了整衣服下襬,步子邁得很慢。
一邊走一邊在心裡反覆掂量著鄭國偉在電話裡罵他的那些話。
“人家姓陳的,市發改委的。”
“蘇部長的女婿。”
“蘇正國。”
這三個詞在他腦子裡轉了一路,每轉一圈就像有人在太陽穴上敲了一錘。
蘇正國這個人他不熟,沒怎麼接觸過。
快到辦公樓門口的時候,他遠遠看到鄭國偉站在臺階上面等著。
鄭國偉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外套,沒係扣子,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夾著一根菸,菸頭在空氣裡明明滅滅。
看到陳德福從停車場那邊走過來,他把菸頭往地上一丟,皮鞋踩上去碾了一下,然後快步走下臺階,步子很急,皮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噠噠噠地響。
臉上的表情比電話裡更難看,眉頭擰成了一團,嘴唇抿得很緊。
“鄭經理,我。”
“你別說話,先聽我說。”
鄭國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肘把他拉到臺階側面的牆角邊上。
那裡有一棵半死不活的冬青樹,樹葉子被尾氣燻得發黃,剛好能擋住辦公樓大門方向的視線。
鄭國偉壓低了聲音,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語速很快,音量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但每一個音節都帶著一股子恨鐵不成鋼的惱怒。
“你知不知道你惹的是誰?不是市發改委,是市委組織部。”
“蘇正國,陳雨的老丈人,人家現在是組織部常務副部長。”
“常務副部長,正處級,甚至有可能是副廳級的。”
“你以為陳雨一個小年輕沒什麼了不起?他背後站的是蘇正國。”
“蘇正國這個人我打聽過了,平時很低調,不怎麼出面,但你真要動了他家裡的人,他能把你從洪昌翻個底朝天。”
“我跟你講,他還在發改委的時候,我們省建工好幾個重點專案都是他經手的,省建工上上下下都跟他有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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