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鋒惡狠狠的看了一眼張慧,旋即直接不說話,也不聽解釋,直接轉身離開。
馬永還想拉著他,拉不住。
韓鋒覺得自己走得挺穩的。
從房間門口到電梯,從電梯到大堂,從大堂到停車場,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旋轉門上的銅把手映出他的臉,那張臉上沒什麼表情,嘴角平著,眉頭沒皺,看起來跟平時開會結束走出來沒什麼兩樣。
他甚至跟門口的門童點了個頭,門童說了句“先生慢走”,他也回了句“謝謝”。
語氣正常,音量正常,一切都正常。
他坐進車裡,把車門關上。
停車場裡很安靜,頭頂的日光燈管嗡嗡地響,光線慘白慘白的,照得擋風玻璃上那片鳥屎乾涸的痕跡格外刺眼。
他把手搭在方向盤上,沒發動車子。
手指開始抖。不是那種冷得發抖,是從身體裡面往外湧的一種抖,怎麼用力都控制不住。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彈跳,像是在彈一架無聲的鋼琴。
然後他把手抽回來放在膝蓋上,兩隻手交握著使勁攥了一下,指節咔嗒響了一聲。
沒用。膝蓋也跟著抖。
他發動車子,開出停車場,拐上主路。
開了大概兩個路口,他把車靠邊停下,熄了火。
路邊是個小公園,老人在遛彎,小孩在滑梯上爬上爬下,有個老太太牽著狗從車前面走過去,狗扭頭看了他一眼,吐了吐舌頭。
他把車窗搖下來,外面的熱浪撲進來,帶著青草被太陽曬了一天的味道和遠處燒烤攤飄來的孜然味。
他把胳膊搭在車窗上,額頭抵著手臂,閉上眼。
腦子裡全是剛才那個畫面。
馬永開門的時候浴袍領口敞著,臉上的表情從漫不經心變成恐慌,變到一半僵住了。
張慧靠在床頭,白色的浴袍,被單拉到胸口,手指攥著被單邊緣,嘴巴張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這個畫面在他腦子裡一遍一遍地重放,像一盤被人按了迴圈播放的錄影帶,怎麼都停不下來。
他想起張慧接電話時說的那句剛洗完澡,準備睡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是不是正靠在馬永旁邊,馬永是不是正拿手指在她肩膀上畫圈。
想到這些,他的胃突然抽搐了一下。
他推開車門,彎著腰在路邊的草叢裡乾嘔了一陣子,什麼都沒吐出來。
昨晚到現在沒吃什麼東西,胃裡只有酸水,燒得嗓子火辣辣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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