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已是次年暮春,御花園的桃花開得漫天紛飛,一派明媚盛景,三年一度的選秀,也如期而至。
新帝陸戩登基日久,後宮妃嬪寥寥,加之俞珠身懷龍裔,身子日漸沉重,腹中胎兒已近足月,整日臥在昭華宮休養,打理後宮諸事的心力大不如前,諸多瑣事漸漸堆積,難免有了懈怠之意。朝野上下奏請選秀的摺子堆了滿滿一案,陸戩拗不過朝臣勸諫,終究下旨遴選世家女子入宮,充實後宮。
一番篩選過後,兩位世家女順利入宮。一位是太常寺少卿之女溫晴,生得眉目溫婉,性子卻天生膽小懦弱,說話細聲細氣,見了宮中高位妃嬪便垂首不敢言語,行事素來謹小慎微,從不敢出半分差錯。另一位則是吏部侍郎之女許顏姝,容貌清麗明豔,眉眼間帶著幾分旁人沒有的機敏靈動,心思縝密,最擅察言觀色,一入宮便摸清了後宮之中的勢力糾葛。
選秀塵埃落定,溫晴被封為溫才人,許顏姝封為許貴人,二人一同入住長樂宮,成了後宮新晉的勢力。
皇后久病纏身,常年藥石不離。可一想到秩明的前程,想到俞珠即將出生的孩子,便徹夜難眠。
她瞞著所有人,讓御醫開了藥性猛烈的補藥,硬生生撐出一副面色紅潤、身子康健的模樣。從此日強打精神打理宮務,瞧著竟是和常人一般了。
陸戩見她身子好轉,念及中宮體面,加之俞珠有孕不便理事,便將掌管後宮的金印重新交還皇后手中。
自此,後宮權柄盡歸未央宮。
按照宮規,除卻身懷龍裔、行動不便的俞珠無需前來,其餘後宮妃嬪、低位份宮人,每日清晨都需前往未央宮給皇后請安。
加上剛剛進了新人,平日裡冷清的未央宮也變得熱鬧起來。
兩位新人各有不同。
溫晴總是縮在人群末尾,一言不發,生怕惹來禍端。她本就位份低,在宮裡也不起眼。只在進宮後有過一次侍寢,各宮照例賞了東西。而後就沒什麼動靜了,瞧著也不會有什麼大造化。
許顏姝卻不同。性子活潑嬌憨。禮數卻周全,行動間總有幾分俞珠的影子。
膽子更是大的出奇。
她早已看出,皇后與俞珠關係雖然好,卻始終有一層忌憚。只是一直未曾表露。
這日請安以後,眾人紛紛退去,許顏姝卻故意留到了最後。
皇后一向溫和,此時也只是微微抬眼,“你還有什麼事。”
她的手藏在袖子下顫了顫,似乎是撐到了極限。
“娘娘,臣妾近日聽聞,西南匪患猖獗,屢犯邊境,百姓苦不堪言,朝中已議定,不日便要讓大皇子奉旨討賊,歷練才幹,俞貴妃的兄長俞業,也會隨軍前往,輔佐太子穩固軍心。”
許顏姝抿了抿唇,等著皇后的回答。
皇后不自覺攥緊了衣袖,她知道許顏姝的父親身居高位。這等事情未必是傳言。
不過,秩明已經是大人了,足可以獨當一面。
許顏姝見狀,心中更有底氣,繼續低聲進言:“太子此番出征,雖是建功立業的大好時機,可俞業一同前往,人家只會覺得是那俞將軍的功勞,捧得也是三皇子。”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狠戾:“臣妾斗膽進言,何不趁此大軍開拔、路途混亂之機,暗中派人下手,從背後暗殺俞業?沒了俞業這個左膀右臂,俞氏斷了一條臂膀,俞貴妃沒了前朝依仗,即便再得聖寵,也難成氣候,太子此番討賊,也能順順利利收攏兵權,立下不世功勳,這儲位之事,自然也就水到渠成了。”
許顏姝知道,皇后和俞珠是有情分在的。可是這情分比不上太子的地位和前程。
她沒有辦法去投靠俞珠,不甘心做別人的附庸,就只能投靠皇后。
皇后沒說什麼,只讓她下去。
許顏姝心裡頓頓不安,這是招險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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