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靜姝也從未像今日這般,去審視自己與顧於景的關係,
九年前,當顧於景將自己從那個小巷子救回顧府起,他在她心中,便成了最特別的存在.
他是除了自己祖母以外,第一個對自己伸出援手的男子,也是見過的最優秀的男子,讓這份特別,在她心中久久迴響,形成了一種高不可攀的奢念.
在無雙親撐腰,無祖母庇護的日子,她寄居在白府,無枝可棲,心生不安,覺得自己是可有可無的存在;
而,顧於景無論是樣貌還是才華都太過耀眼,是如同朗月一樣的人物,自己卻從小生活在泥濘中,如同渺小的塵埃,隨處可見,並不稀奇;
而對顧於景對不一樣的情愫,讓她心生卑微.
是啊,歸根到底,因為喜歡,所以卑微.
卑微到他的母親用羞辱她時,她沒有將黃金仍在他母親的臉上;
卑微到他的未婚妻來找到他,她沒有找他未婚妻對峙,罵一句她一句勢利眼,臭不要臉;
卑微到他說她是消遣時,她沒有狠狠甩他一巴掌,說他的良心被狗吃了,而是落荒而逃.
也卑微到,就算這六年自己顛沛流離,一想起顧於景,心中都會隱隱作痛,直到決定與淳啟哲去知州府登記婚書時,那份傷痛才深藏於心底.
可,月亮在上,塵埃在下,為什麼塵埃不能歆慕朗月呢?誰不喜歡翩翩少年郎,為什麼她要心生卑微?
顧於景救了她,她也救了顧於景,他們之間本就是對等的關係,並不存在誰渺小.
這六年來,雖然她離開白府,可是有了遇初,也就有了新家,她不是無親人的無根浮萍,遇初是她的全部,她也是遇初的全部,她很重要.
而經過今日這件事情,她深刻認識到,卑微換不來他家人的尊重,也換不來一個男人的真心.
但,容貌卻可以.
在見到顧於景後,重新來到顧於景身邊後,這個說法得到了證實.
直到侯夫人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淳靜姝才收回視線,轉頭對上顧於景深沉的眸.
那抹眸色漆黑如夜幕,無邊又深邃,還藏著一些淳靜姝從未瞧見過的情愫.
淳靜姝走到桌子面前,沒有像以往一樣,先給顧於景斟茶,而是自顧自地端起一杯茶,吹開上面的浮沫.
溫暖的茶水順著喉嚨而下,先是微苦而後是絲絲回甘,在她周身迴盪,流入她的心間,她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見顧於景沒有離開的意思,她緩緩開口,“大人,今日不用去知州府公幹嗎?怎麼會來醫館呢?”
“碰巧路過.”顧於景淡淡應道.
顧於景走到她對面,一撩官袍坐下,開啟食盒,裡面熱氣騰騰.
有一盒餃子,一碗粥,幾樣糰子與青菜.
他從松煙手中接過筷子,放到淳靜姝跟前,親自用勺子給她舀粥,在碗中幾經攪拌,吹了又吹,又滴了一滴到自己的手腕上,確定溫度後,才將粥碗放到她跟前,“說了這麼久的話,餓了吧?這粥不冷不燙,現在吃著剛剛好.”
松煙卻不認可地皺眉,看破不說破.
什麼路過,明明就是特地來的,就連這幾樣早餐都是花了許久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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