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沒注意到他的異常,繼續繪聲繪色地描述:“就他!昨天夜裡出的事!在家裡!讓人給弄死了!我的天吶,聽說現場都沒法看!腸子都被掏出來了,四肢都給剁了!警察拉了好幾條警戒線!說是生前沒少受折磨,活活給虐死的!嚇人吧?”
裴軒只覺得一股寒氣瞬間從腳底板竄上天靈蓋,頭皮陣陣發麻。
手裡的煙差點沒拿住。
他猛地想起昨天后半夜似乎隱約聽到過幾次警笛聲,當時沒在意,翻個身又睡了。
原來……原來是出了這麼一樁驚天血案!
而且死的……竟然是那個老頭!
那是一年前梅查志清晨駕駛三輪車,在鎮口撞死了舒允晏父親後,因為家裡有點關係,嚷嚷著沒錢賠,賠償又扯皮不清,再加上年事已高74歲,就一直拖,法院判決下來賠償40多萬,他仗著年齡大,撒潑打滾,就算坐牢也可以申請監外執行。
超市老闆還在和那幾個人嘖嘖議論:“你說這是多大的仇啊?這麼狠的手!聽說老頭平時除了愛喝兩口,也沒啥大毛病啊……”
“報應唄!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去年那事兒本來他就理虧……”
“噓……小點聲,別瞎說……”
裴軒腦子裡嗡嗡作響,後面他們再說什麼,他已經聽不清了。
他機械地付了錢,拿起那包煙,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出超市。
午後的陽光照在身上,他卻覺得渾身發冷。
太巧了……
實在是太巧了……
昨天經歷了彭警官那番關於復仇的驚心談話,親眼看到了謝良安慘死的新聞,此刻又聽聞了與舒允晏有直接關聯的另一個人,以如此殘忍離奇的方式被虐殺……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裴軒。
他站在街邊,看著這個生活了多年的,看似平靜的小鎮,卻只覺得每一扇窗戶後面都彷彿隱藏著看不見的眼睛,每一絲風裡都帶著血腥的氣息。
那個他記憶中沉默寡言,甚至有些逆來順受的舒允晏……真的和這一連串的死亡有關嗎?如果有關……那下一個,會輪到誰?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到一陣莫名的窒息感。
……
宴城市精神病院……
一間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的病房,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某種藥物特有的甜腥氣。
陳香蘭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半靠在床頭,剛剛被護士餵過藥,眼神渙散,瞳孔裡像是蒙著一層擦不掉的灰霧。
她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一本破舊的,頁角卷邊的識字圖畫書,她其實認不得幾個字,但這已經是她在這與世隔絕的牢籠裡,唯一能觸控到的,像正常世界的東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