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允晏看著她，胸口堵得發慌。
她想起父親花白的頭髮和日漸佝僂的背脊，語氣不由得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埋怨：“那你後來為什麼不打掉呢？那時候，你手頭應該還有點錢，足夠去做手術了。你有沒有想過，爸都50多歲了，對於他來說，養我們一家人已經很吃力了，現在還要多一個……”
“我……我當時也怕啊！一個人去醫院……我也怕出事！而且……而且我想到，萬一……萬一是兒子呢？”她的話語凌亂，卻透露出那個年代對男孩的執著，“你爸他……嘴上不說，心裡難道不想要個兒子嗎？當時……當時也沒人給我出主意，我一個人，六神無主……”
“唉……”舒允晏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這聲嘆息裡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情緒。她看著母親羸弱的身子和因為常年勞作而粗糙的雙手，語氣軟了下來，帶著心疼和不解：“你自己身體也不好，怎麼就這麼……糊塗呢？生下舒妍音，你這十幾年，過得是什麼日子？”她指的是母親既要隱瞞真相，又要承受內心譴責，還要在貧苦中拉扯兩個孩子的艱辛。
“我能怎麼辦……生了，就是一條命啊……難道我能把她掐死嗎？我只能認命……咬著牙過……”
“算了……”
“你可千萬不能跟你爸說。”
“我知道。”
……
陽光透過乾淨的陽臺玻璃門灑進來，整個空間亮堂而暖和。
此刻，那兩本嶄新的，紅得耀眼的結婚證，就隨意地放在茶几上，成了這間屋子裡最奪目的存在。
費麟赫和陳絢爛並肩坐在沙發上，膝蓋碰著膝蓋，空氣中還瀰漫著一種剛剛完成人生大事的，微醺般的喜悅。
費麟赫看著身邊穿著簡單白色針織裙，未施粉黛卻眉眼舒展的陳絢爛，心裡被滿足感填滿，但一絲愧疚也隨之浮現。
他握住陳絢爛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聲音溫柔又帶著歉意：“絢爛，委屈你了，沒能給你一場像樣的婚禮，就在這麼個普通日子裡，悄無聲息地把證領了……等我，等我做通我爸媽的思想工作，一定給你補一個盛大的，讓所有人都羨慕的婚禮。”他環顧了一下這間雖然溫馨但終究是租來的房子，眼神里充滿了對未來的許諾。
陳絢爛反手握住他的手，力度不輕不重，嘴角噙著一抹淡然卻真實的微笑。
她看了看這個被他們稱為家的空間，目光掃過牆上她挑選的裝飾畫，陽臺上生機勃勃的綠植，語氣平和而堅定：“真的沒事，婚禮不過是形式，是演給外人看的熱鬧。我不在乎那些。”她轉過頭，目光清亮地看著費麟赫，“重要的是這個本子，重要的是從今天起，我們是名正言順的夫妻了，能這樣安安穩穩地和你在一起，比什麼婚禮都強。”
她的話像是最好的安撫劑，精準地撫平了費麟赫心頭那點褶皺。
費麟赫動情地將她攬入懷中，感受著她身體的溫度和淺淺的呼吸，覺得自己漂泊無依的人生終於找到了定點：“絢爛，謝謝你……我以後一定加倍對你好，讓你過上好日子。”
“晚上想怎麼慶祝？”她抬起頭，語氣輕快地問，“是在家我做幾個菜，還是出去找家安靜的餐廳？”
“出去吃吧，”費麟赫立刻說，“今天不能讓你下廚辛苦。我知道附近新開了一家創意菜，口碑很好，環境也優雅。”
“好，聽你的。”陳絢爛笑著應允。
“麟赫，我在想，我們的房子，不如就買在怒江吧。”
“怎麼突然想買在怒江啊？”
“因為我姐姐在那邊呀。你看，我們倆在這邊也沒什麼根基，親戚朋友都離得遠。要是安家在怒江，跟我姐離得近，彼此能有個照應。”
“好，聽你的。”他爽快地答應，甚至帶著點躍躍欲試，“反正還有半個月房租就到期了，到時候我們直接去怒江租房住，一邊住一邊看房子，也方便。”
見費麟赫這麼容易就接受了提議，陳絢爛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她順勢說出下一步安排，顯得一切都已經過深思熟慮：“我已經提前跟我姐舒允晏說好了。咱們到了怒江，可以先在她那兒借住幾天，等找到合適的房子立馬就搬，不會打擾她太久。”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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