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究竟是在哪日降臨的呢？世界在某個時刻後突然變得寂靜起來。
西北節點城徹底失去了和其他節點城的通訊，這座坐落於戈壁之上的城市彷彿與世獨立，唯有西北地區的聚集點仍不時有訊息傳來。
只不過這些資訊也在過多的噪聲中逐漸失真，前所未有的壓抑氛圍籠罩了這個城市。
這是洛蘇來到西北節點城的第三年，或許這個時間略有誤差，因為有跡象表明，西北節點城的晝夜時間已經偏離二十四小時，傳統的計時工具在失序中失效。
與節點城的居民一樣，洛蘇並不知道任何外界的情況，他已經太久沒有出過節點城的觀測範圍。
其他節點城是否還在正常運轉？聚集點的倖存者是否還能夠在當前的災難中存活？而那些既不在節點城也不在聚集點的人們，現在又何去何從？
洛蘇不怎麼會去思考這些，他知道自己就像一位利益既得者，不會分給那些處於水深火熱之中的人絲毫憐憫。若他藉助自己的強觀測，說不定可以救下很多人，但那與這片大地發生的苦難相比，實在太過微不足道。
外界的社會大概是崩塌了，沒人知道他們會經歷什麼，西北節點城也鮮有探索隊會前往太遠的外界，因為在失序世界中探索實在太過危險，西北節點城也不願意派遣高觀測強度的觀測者加入探索隊伍。更不用說洛蘇這位節點城內唯一的五級強觀測者，節點城不願承受失去洛蘇的損失。
作壁上觀的負罪感下，洛蘇不想浪費自己的時間，他要把自己這顆腦子發揮出最大的價值。觀測鐘的研發還在繼續，但這不是洛蘇手裡唯一的專案，由於地位水漲船高，他手中的工作也越來越繁複。
除了洛蘇主導的專案以外，更多的時候洛蘇並不需要直接參與研究工作，他主要負責戰略方向上的決策。
這段時間，受西北聯大的委託，洛蘇也招收了自己的學生。其中讓洛蘇頗為滿意的便是一位姓李的學生，名叫李琪，是個不修邊幅的小姑娘，戴著副厚到能防彈的眼鏡。
洛蘇自認為是沒有什麼資格帶學生的，他也不擅長扮演這種角色，但拗不過西北聯大校長的勸說。
本以為也不會有多少人來報名當他的學生，可洛蘇想錯了，他的名氣早在學校裡傳播開來，研究基礎觀測學的學生沒有不認識他的，畢竟洛蘇的名字可明晃晃地出現在教科書上。
最終在洛蘇認真地挑選下，才從眾多學生中選出了幾位作為學生。
李琪這小姑娘的數學功底極為堅實，洛蘇帶著她在實驗室裡轉了幾圈後，便也放心把處理資料的工作交給她。至於其他幾位學生，能力雖稍遜一籌，但洛蘇仍是想辦法給他們在研究所安排了活幹。
“洛老師，您真的和其他導師都不一樣。”李琪推了推厚重的眼鏡，認真地說道。
當洛蘇向對方詢問緣由時，卻只聽對方回答“其他導師都是看著好相處，其實心思多著呢。就是您雖然看著難相處，但是意外地對我們好呀。”
她頓了頓，又小聲補充：“就是太忙了，總見不到人。”
“洛老師啊，您那麼年輕，要是天天板著個臉，怎麼給我們找師孃？”嬉皮笑臉的男學生朝洛蘇打趣道。
“看來是我平時對你們太好了，連我都敢打趣。”
還沒等洛蘇佯裝生氣，男學生立刻雙手合十，誇張地鞠躬：“錯了錯了！洛老師息怒！弟子這不是關心您的終身大事嘛！”
這位男學生叫符仕德，這個中西結合的名字讓洛蘇印象很是深刻。他雖然愛開玩笑，但符仕德極有分寸，在外人面前，他永遠是那個恭敬有禮、為導師掙足面子的好學生。
洛蘇在節點城的生活一直是三點一線，再加上節點城內並無太多娛樂活動，他的生活也更無波瀾。電磁失序下，西北節點城也失去了對衛星的控制，同時全國各地的基站和中繼站也遭受破壞，失序紀元前的手機也成了廢鐵。
節點城內部雖然重建了有限的無線通訊網路，但高昂的運營成本使其僅能支援最基本的簡訊和語音通話功能。
生活無疑是乏味的，灰暗的。但在這個時代，“活著”本身已是最大的奢侈，無人敢奢求更多。在這日復一日的單調迴圈中，洛蘇唯一的消遣，便是在工作之餘登高眺遠。
又是一個週日，研究所例行放假。洛蘇敷衍地與幾位同事道別，獨自一人踏上市區緩慢行駛的電力軌道車。車廂里人不多，大多沉默地望著窗外。窗外的天空，是永遠化不開的灰濛濛一片。不知從何時起，明亮的陽光已成為節點城居民記憶中的奢侈品，濃重的、成分不明的“霧靄”常年籠罩著這座孤城，將天空染成一片壓抑的鉛灰色。
到達北城一路終點站，洛蘇輕車熟路地穿過略顯空曠的大廳，乘坐專用電梯直達頂層。走出電梯，帶著戈壁寒意的風瞬間灌滿了他的大衣。他走到開放式瞭望臺的邊緣，冰冷的金屬欄杆觸手生寒。從這裡望去，節點城龐大的輪廓向四周延伸，最終消失在遠處被灰霧吞噬的地平線上。
“我們不應該一直被困在這個狹小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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