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構造不連續了,物質與資訊之間的聯絡愈發混亂,甚至是賴以為生的空氣都進入了無序狀態。
只有在研究所內部受到觀測裝置的影響,空氣才能坍縮為能夠被人體使用的狀態,在這種環境下,蘇蘇不知道外界還有多少人能夠存活。
研究所外目所能及之處盡數被三級的失序現象浸染,四級的失序現象也層出不窮,研究所的絕大部分人都不具備外出的能力。
所內授時鐘幾乎失效,觀測時間的誤差已經大到沒有任何參考價值,據記錄的最後一段有序的時間為西南節點城蓉都授時中心觀測時間2039±2單位年,或中央節點城京都授時中心觀測時間2047±1單位年。
但時間對於末溯研究所內僅剩的二十多人而言已經沒有任何意義,可如果讓他們選擇一個人類在末日中淪陷的時間,他們一定會選擇上述兩個時間。
“蘇蘇,我們給tir01投票選了個小名,‘與雲號’這個名字不錯吧。”
“為什麼要取這個名字?”
“呵呵。”對方笑著,“因為她可是為你而生的啊,你會帶著她一直走下去。”
蘇蘇不想回答了,她好難受。
可她還是渾渾噩噩的,什麼都沒有說,什麼都沒有拒絕。
她不想離開這裡,她不想離開洛蘇,不想離開研究所的朋友們,不想拋棄一切獨自苟活。
可是那麼多人的犧牲,那麼多人的付出,他們都是為了自己,為了保全這條時間線的最後一位倖存者。
這壓力與內疚幾乎要將她壓垮,她又能找誰述說。這段時間的洛蘇也不見蹤影,他在負責著tir01時間躍遷前的最後工作。
我本來都麻木了……我本來都做好死在這場末日里的準備了……可是為什麼……
我不想走……我真的不想走……
她想要找到洛蘇,告訴她自己不想離開對方,自己不想一個人苟活!
可是洛蘇會說什麼,他會答應我嗎?有人能改變他的決定嗎,他到底在思考些什麼呢?
一個人回到過去,回到一個陌生的時代,無依無靠,那該有多麼可怕、多麼孤獨。她和她所愛的、所喜歡的都會被時間這道冰冷的屏障阻隔。
她多想立刻抓住洛蘇的衣角,大聲告訴他:“別讓我走!別讓我一個人!”
不知不覺間,蘇蘇走到了一間被鐵柵欄圍起的房間前,那位丁上校正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身姿挺拔的像棵寒風裡的蒼松。
“丁上校,你還要繼續絕食嗎?”
鐵柵欄投下的影子像一道道冰冷的傷口,割裂了蘇蘇腳前斑駁的地面。丁澤恩上校就在那片陰影深處,凝固如一塊拒絕風化的頑石。他軍裝依舊筆挺,肩章在昏暗光線裡失去了所有光澤,只剩下輪廓倔強地刺向虛空。
丁澤恩的視線掃過女孩,但他一言未發,只是再度閉上雙眼。蘇蘇也沒再說話,她安靜地坐在鐵柵欄外的長椅上,目光落在自己的雙腿上。
如果這種安靜一直持續下去多好,如果時間在此停止流動該有多好,她害怕自己真的登上時間機器的那一刻。
這段時間以來,她總是想得很多,她思考過人類的未來,幻想過自己、洛蘇和墨潯姐長長久久地生活下去……但思考這些並無作用,她什麼都做不到。
“丁上校,如果是你,你真的可以拯救世界嗎?”
沒有任何回答。
“做不到的吧……怎麼可能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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