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勇愣了一下,連忙調整坐姿,臉上堆起笑:“林書記,雷傑同志確實是個好苗子!部隊出身,作風硬,來了之後先抓訓練,每天早上五點就帶隊跑五公里,還加了實戰科目,現在特警隊員的格鬥水平、應急反應都比以前強多了!上次城南農貿市場的事,他五分鐘就帶著人到了,當場控制住三個打手,沒讓群眾受傷,老百姓都誇呢!”
他說著,還拿出手機,翻出特警大隊訓練的照片給林雪看:“您看,這是他們夜間拉練的照片,在城東舊廠區,模擬反恐場景,雷傑同志親自帶隊,從晚上十點練到凌晨兩點,隊員們都服他。”
林雪接過手機,認真看著照片——照片裡的雷傑穿著作訓服,舉著盾牌走在最前面,臉上沾著灰塵,眼神卻很亮。她把手機還給郭勇,語氣平和:“不錯,有這樣的幹部,是公安隊伍的福氣。”
郭勇以為林雪要誇他識人善用,剛想接話,就聽林雪又問:“不過我聽說,雷傑在辦案的時候,有時候比較‘較真’?比如有些小案子,他非要往深了查,會不會不太適應地方的情況?有沒有遇到什麼阻力?”
郭勇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被凍住了似的。他搓了搓手,眼神躲閃著,語氣也變得含糊:“這個……雷傑同志確實幹勁足,有時候可能有點急於求成。地方上的情況,跟部隊不一樣,有些案子盤根錯節,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查清楚的,得慢慢來。阻力嘛,也不能說沒有,主要是辦案要講證據,有些線索斷了,就不好往下查了……”
他說著,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下意識地掏出手帕擦了擦。林雪看在眼裡,心裡已經有了數——郭勇知道阻力在哪,只是不敢說,或者不想說。
“我明白,辦案要依法依規,不能蠻幹。”林雪沒有追問,只是淡淡地說,“但我想說的是,像雷傑這樣敢於擔當、敢於碰硬的幹部,我們得支援。公安隊伍需要這樣的‘尖刀’,老百姓也需要這樣的‘尖刀’。如果‘尖刀’在前面衝,我們在後面拖後腿,那這把刀,就快不了,也鋒利不起來。”
郭勇連忙點頭,聲音有些發緊:“林書記您說得對!我們肯定支援雷傑同志的工作,給他配最好的人手,最好的裝備,保證他能放開手腳幹!”
“好,我相信你。”林雪站起身,“散會吧,郭局長,你留一下。”
其他人陸續走出會議室,馬文斌走的時候,特意看了郭勇一眼,眼神里帶著擔憂。會議室裡只剩下林雪和郭勇,氣氛有些凝重。
林雪走到郭勇面前,語氣緩和了些:“郭局長,我知道你有難處。凌源縣的情況複雜,有些關係盤根錯節,你在這個位置上,不容易。”
郭勇愣了一下,沒想到林雪會這麼說,眼眶瞬間有點紅:“林書記,我……”
“但不容易,不代表可以不作為。”林雪打斷他,“雷傑是把好刀,可刀得有人磨,有人護。如果我們不護著他,讓他在前面單打獨鬥,最後刀斷了,受損失的,是整個凌源縣的老百姓。”她頓了頓,從抽屜裡拿出一份信訪件,放在郭勇面前,“這是王大爺的信,他現在不敢去菜市場,只能在家做豆腐,偷偷賣給鄰居。你想想,如果你的父親,遇到這種事,你會怎麼想?”
郭勇拿起信訪件,手在發抖。他認識王大爺,以前還在他的攤位上買過豆腐,王大爺總是多給他一塊,說“郭局長辛苦”。現在看到信裡寫的“不敢出門”“怕被報復”,他的臉瞬間紅了,羞愧地低下了頭:“林書記,我知道錯了。以後,我一定全力支援雷傑,他要查什麼案子,我都配合,絕不拖後腿。”
林雪點點頭:“好,我等你的行動。”
郭勇離開後,林雪回到辦公桌前,拿起那份特警大隊的巡邏日誌。日誌裡記錄著每天的巡邏路線:早上六點到八點,在城東早市;中午十二點到兩點,在城南農貿市場;晚上八點到十二點,在城西工業區和城北居民區。每次巡邏都有詳細記錄,比如“發現三名可疑人員在早市徘徊,經盤查為外地務工人員,無異常”“農貿市場有攤販反映收到威脅簡訊,已安排便衣蹲守”。
她翻到最後一頁,是雷傑的簽字,日期是昨天。旁邊還寫著一行小字:“近期夜間暴力催收案件增多,建議增加城西、城北巡邏頻次,聯合社區網格員建立預警機制。”
林雪拿起筆,在這行字旁邊畫了個勾。她知道,雷傑已經摸到了問題的脈絡,只是缺一個能讓他放手乾的機會。之前的小案子,像一顆顆散落的珠子,現在需要一根線,把它們串起來,形成一股能擊穿黑暗的力量。
她開啟電腦,調出一份《全縣社會治安重點領域專項整治行動方案(草案)》。這份草案是上週發改委送來的,主要針對交通秩序、市容環境,沒提暴力催收、地下賭檔這些“硬骨頭”。她在鍵盤上敲了起來,在“整治範圍”里加了“金融領域非法放貸及暴力催收”“農貿市場、早市等基層經營場所強收‘管理費’”“地下賭檔、黑網咖等隱蔽違法場所”三項;在“責任單位”裡,把“特警大隊”從“協助單位”改成了“主力單位”;最後,在“工作要求”里加了一行:“各單位需無條件配合特警大隊案件偵查工作,嚴禁以‘證據不足’‘影響企業形象’等理由推諉、阻撓,對失職瀆職者,嚴肅追責。”
寫完後,她打印出來,在落款處簽上自己的名字。剛想把方案交給小周,又想起什麼,在方案末尾添了一行:“建議召開專項整治動員會,邀請特警大隊大隊長雷傑做實戰經驗分享,各單位負責人參加。”
放下筆,林雪再次走到窗前。夕陽已經西斜,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樓下的花壇裡,工作人員已經收工了,只剩下幾朵月季在晚風裡輕輕晃著。遠處的街道上,下班的人潮湧了出來,腳踏車的鈴聲、電動車的喇叭聲、孩子們的笑聲,混在一起,是屬於這座縣城最真實的煙火氣。
她想起雷傑在圍堵事件後說的話:“林書記,我們當警察的,就是要讓老百姓能安心過好日子,不管遇到什麼困難,都不能退。”當時她只覺得這話很實在,現在才明白,這份“實在”背後,是不低頭的勇氣,是不放棄的堅持。
凌源縣的問題,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解決起來也不會一蹴而就。但她相信,只要有雷傑這樣的“尖刀”,有願意支援“尖刀”的力量,就一定能一點點撕開黑暗,讓陽光照到每個角落——王大爺能重新回到菜市場賣豆腐,李姐能把超市重新開起來,張叔能帶著家人回來,所有老百姓都能安心做生意、放心走夜路。
她拿起電話,撥通了小周的號碼:“小周,把這份專項整治方案送到各政法單位,明天上午九點開動員會,讓雷傑同志也來,我要親自聽他彙報。”
“好的林書記,我這就去辦。”
掛了電話,林雪看著窗外的夕陽,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她知道,明天的動員會,會是一個新的開始。那把藏在鞘裡的刀,終於要真正出鞘了。
(本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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