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消耗的筆墨紙硯也不在少數,總不能一直占人家諦聽的便宜,讀書,到底是要真金白銀往外掏錢的。
楊震又開始愁得睡不著覺了。
“我每天多打點好傢俱,精緻的,再整些好木料。”
以前楊震都不大敢做名貴木料的傢俱,除非是主家僱傭,人家掏料子出來定製。
名貴的價錢高,他擔心做出來萬一賣不出去再砸到手裡,楊家家底薄,經不起風浪。
楊震是過過苦日子,當初若不是苦得不能活,他前頭的媳婦,也不能給賃出去,正因為受過苦,他才格外仔細謹慎,一步都不敢冒險。
尋常百姓,一丁點風險都經不起,稍微出些意外,於他們便是滅頂之災。
可現在不一樣,現在買名貴料子打名貴的傢俱,已算不得不能承受,閨女、兒子都要花錢,而且越花越多,他如今只想儘可能地多賺些。
楊震臉上根本藏不住話,楊菁一看就知他愁什麼,卻也不管。
反正是為了好事發愁,愁才有上進心,像楊震這般性子,給他一點奔頭沒什麼壞處。
楊菁現在其實不怎麼缺錢,她連以後升職有了官舍,置辦家當的小金庫都攢了一百多兩。
主要錢財來源在諦聽,楊菁處理各種各樣的繁瑣案子,又快又多,除了基本俸祿,拿的其它分潤都是俸祿的好幾倍,還有刑部,大理寺各個衙門的懸賞銀,她目前為止拿得不顯山不漏水的,那是她會做人,知道不能吃獨食。
還有她這畫畫技巧,都成了諦聽的秘密武器,每次為旁的衙門畫像,對方肯定要意思,意思。
像刑部,喜歡直接給銀子。
大理寺,就喜歡送東西,什麼綾羅綢緞,精米精面。
總之,身在諦聽,正兒八經的刀筆吏生活過得是非常滋潤。
這日到了衛所,周成躲在檔案館擺了一桌子零嘴,楊菁過去揀了一塊兒蜜餞吃,吃乾淨洗了把手,正好外頭挺清淨,她便沒出去幹活,踏踏實實坐好翻出應春縣縣令的資料。
縣令姓劉,劉瑜,二十七歲,世家子,至今未曾娶妻,聽說是他未婚妻家裡犯了事,被抄了家,男丁流放,女眷淪落教坊司,他當時在外遊學,什麼都不知道,知道以後就把未婚妻,還有未婚妻家裡的姐妹,嫂子之類都贖了出來,找了個莊子安置。
只是未婚妻嫁不得他了,他便也硬頂著家裡不肯成親。
一晃眼十年光陰如流水,十七歲的少年人已成了一縣之尊,他那未婚妻現在除了沒有個正妻的名分,和他妻子也差不多。
楊菁翻了翻這劉瑜的策論文章,少年時文章華美,意氣風發,近幾年卻大改了風格,用詞質樸,憂國憂民,注重實務。
周成探頭探腦地掃了幾眼,笑道:“小寶準備科舉了?劉縣令的舅母和我三嬸嬸是同宗,若有需要往來一二也無不可。”
楊菁失笑,應了聲。
外面降了溫,雲母片的窗戶上結了一層冰花,晶瑩剔透,像覆蓋了一層羽毛。
楊菁安安靜靜地將這劉瑜的策論文章抄下來,他當初科考,二甲二十一名,像這般排名靠前的進士,文章都能說一句好,尤其是他身為世家子,見多識廣,文字裡的疏闊曠達,十分動人。
要說小寶現在就能看懂這樣的策論,那就太為難人了,但拿來燻一燻眼睛、耳朵,卻是正當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