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甘露盟的一個姑娘,那姑娘被她爹賣了,買她的是個縣令,據說對她很好,不光讓她吃飽飯,雖然是吃主家剩下的,還不怎麼打她,她犯了錯也不過罰跪,她長開了竟生了一副花容月貌,就讓被縣令收了做通房,只沒兩年,當家的娘子嫌她生不了孩子,沒什麼用,就把她又轉手給了個衙役。
衙役愛賭,賭輸了就打人,後來還把她給輸了出去。
當時賭坊招惹到甘露盟,一朝覆滅,甘露盟的人就被她給撿了回去,給了她口飯吃。
這姑娘既不恨她爹,也不恨縣令,還不恨那家當家的娘子,她甚至不恨衙役。
楊盟主私心裡總覺得留下這孩子,指不定要惹出事來,畢竟身上牽累太多,很容易被忽悠,只是好幾回將盟中那些不好留下的人送出去安置時,不知怎麼的,都下意識漏下了她。
甘露盟覆滅那日,那姑娘撲過來替楊盟主擋了一波箭雨,渾身上下都紮成個刺蝟。
可楊大盟主,當真又需要她去擋麼?
她死了,只有個小名,叫小草兒,她娘給她起的。
後來楊大盟主重傷,就在京郊尋了處河口,祭拜那些冤魂,才給她起了個名字,叫知春,楊知春。
這個世上大部分女子,似乎都像知春,像張翠兒。
記憶裡,知春那孩子總是認為,只要讓她活下來,不把她打死,那便是恩重如山。
張翠兒也認為,周同買她做妾,給她一口飯吃,讓她活著,就是恩重如山。
楊菁感覺,若這兩個孩子想的,便是這世上的真理,那她也好,楊盟主也罷,肯定都是最冷酷無情,心性涼薄的。
也是,楊盟主是魔頭嘛。
楊菁扶著張翠兒,讓她和那些被救出來的姑娘們坐在一處。
周成臉上有點異樣:“她看著不像。”
“所謂的貨郎,本就不存在。”
楊菁嘆道,“當時我看了張翠兒的臥房,就知道她不大可能私奔,這姑娘識文斷字,她會好好給周同熨燙衣裳,還給燻上松香,她還愛看話本,她那話本才看到一多半,即便是那個被拆得和雪洞一樣的屋子裡,也能從各種細節看得出,張翠兒正踏踏實實地過她的日子。”
周成:“……”
烏雲破去,彎月當空,諦聽一行人把所有的姑娘都抬下山,暫時在醫館安置好,一個個地查問來歷,千頭萬緒,忙亂得緊。
楊菁回了衛所,卻是直奔聽塔,各種卷宗堆了一桌子。
周成:“這案子都了了,還不回去?”
今天這一整日,簡直累了個半死,他現在只想回自己的臥房,一頭扎進被窩舒舒服服地睡上一大覺。
楊菁順手把一疊卷宗推給他:“還不能了。”
“啊?”
楊菁揚了揚眉:“咱們不是掃平了那幫柺子的老窩,怎麼樣,撬開他們的嘴沒有?”
一提起這個,周成和小林都哭笑不得。
“那老太監也是個有想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