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嬤嬤是明貴妃孫秀言的陪嫁嬤嬤,在宮裡待了幾年,就得了恩典,歸家養老去。
可說是歸家,她的家從來不是丈夫,丈夫的小妾,丈夫與小妾生的兒子……她的家,從來只是秀言,是秀言生的這個小主子。
秀言早早沒了。
大周朝也早早沒了。
她現在就想守著小主子,看他成親生子,其實不是為了什麼傳宗接代,祖宗香火,秀言葬在皇陵,即便是前朝的皇陵,反正也缺不了香火。
他家小主子命也不壞,當今陛下待他情真,老太婆久歷世事,一個人待另一個人是真心還是假意,她還能看得出來。
那位當了皇帝,將來當然可能起變故,但再大的變故,看在幼年的交情上,小主子的身後事,難道還能差了不成?
只是一個人太苦,太淒冷了些。
一晃神,她家這小祖宗把秀言的嫁妝,那一對大漆戧金的頂箱立櫃都給翻了出來,拿各種軟材包好,正開開心心地在那兒收拾,看樣子是不知要送給哪個小娘子去。
燕嬤嬤忍俊不禁,得,用不著她太操心。
秀言的兒子,還愁沒人知冷知熱?
當年秀言還是個梳著羊角辮的小丫頭時,各種想翻牆頭找她玩的男孩子,那排個隊能把縣裡的街道排滿,她長到十二三,連每次出門買菜,都很難花出錢去。
滿大街的人,無論男女老少都喜歡她。
自家這小祖宗,就比不得他阿孃。
別人只會給他阿孃送好東西,他倒是把好東西成山成海地往外頭搬。
搬就搬吧,反正都是他的。
燕嬤嬤打了個呵欠,回屋睡覺了。
一夜狂風,天氣陡然轉涼,楊菁一大早起身看了看天氣,有點發愁。
黃使趴在桌上昏昏欲睡,周成一個勁地打呵欠。
昨晚上,連夜都沒過,諦聽聯合京兆,將整個雪芳在一窩端,從上到下,抓了一百三十多號人。
人數還在增加。
周成寫卷宗寫得手腕疼,小林倒是跟打了雞血似的,和京兆的人一塊兒負責抓捕審問。
京兆的牢房都給塞滿了一多半,那些個小偷小摸的小犯人,全都掃地出門。
一大堆來歷不凡的犯人塞到牢裡,這個叫囂要差役們好看,那個直接一沓銀票硬往差役懷裡塞。
當然也有人囂張跋扈,一副天王老子的德性,張口閉口就是知道我是‘誰誰誰’麼。
楊菁聽差役們傳話,聽得腦仁疼。
她猜,雪芳在背後的那些靠山,肯定都要恨死這些蠢貨了,沒準求神拜佛地希望這些人都撞到腦袋失憶一回。
都招惹到鎮北侯府的千金頭上,司徒月親自指正,皇帝撞個正著,不要把靠山牽累進去,家裡親眷兒女還能有個關照,都扒拉進來,那隻能一起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