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菁寫完文書,黃使看過,只傷感了片刻就讓歸檔,也不曾多說什麼。
周成倒是罵了幾句,罵隨州官府不作為,罵肖正明不是人,還罵這所謂的苦主加兇手也是個窩囊的。
楊菁讓聽著他叱罵,又不禁想起阿泉、阿嵐兩兄弟。
當年那件事,換個寫古早武俠小說的作者來,直接就能敷衍聯想出一篇,以‘復仇’為主題的傳統武俠小說。
阿泉和他心愛的姑娘,隔著兄長一條命,那‘恩怨情仇’就能寫個十幾萬字吧。
可惜在這樣亂糟糟的現實裡,連江湖高手都憋屈,事事難如意。
阿泉中意的那個小姑娘,甚至從頭到尾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只是失去了一段懵懂無知的情愫,照樣成親生子過她的日子。
聽說現在生了仨兒子,人變得虎背熊腰,足有一百五十斤,單手能把她男人掄起來,在家說一不二,公婆都怵她。
這大約是整個故事裡唯一的好結果。
處理好這些雜七雜八,眼看快到散值的時辰,黃輝就把自家這幫小的都薅去洗澡。
尤其是周成。
京兆那邊是沒人為難他,可人家的牢房,也不可能因為進去的是他,就乾淨整潔些。
想到這臭小子在一群跳蚤臭蟲裡睡了好幾日,黃輝這會兒都覺得自己渾身癢癢。
黃使一聲令下,一眾小年輕下餃子似的下了一池子,一個個燙得齜牙咧嘴,嘰嘰喳喳,嘈嘈雜雜。
這邊女湯,楊菁獨佔一室,溫泉水滑,給她搓澡的小丫頭七八歲,生得細手細腳,手頭上的活兒卻好得很,既不重,還挺有勁,既是搓澡也是按摩,一通手法下來,簡直讓人全身筋骨都舒展開,飄飄欲仙。
楊菁近半年,每次想痛痛快快洗個澡,都是在這家香湯。
給她揉開了筋骨,細妹子一邊給她頭髮上抹香脂,一邊小聲給她講最近幾日在香湯裡遇見的新鮮事。
“對門豆腐坊的張家姐姐,前幾日早晨出去買水,撿了個佳公子,聽說長得老好了,衣著打扮也不同尋常,他傷得挺重,張家姐姐還典了自己一隻銀鐲子給他抓藥吃。”
楊菁一邊聽一邊點頭。
這事她也知道。
“是呢,你這丫頭要引以為戒,張家容留之人沒有門籍,也沒過所,又不曾去諦聽報備,他們豆腐坊可是被罰了三百錢。”
“她救下的那傢伙甚至打傷了差役,如今仍關在京兆衙門。”
細妹子嚇了一跳:“……三百錢哦!”
“對,所以,在外頭遇見個什麼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尤其是不大普通的,離遠點,千萬別亂撿,記得及時通知巡防營,或者找諦聽。”
細妹子連連點頭:“記住了,三百錢!”
楊菁失笑。
這孩子到澡堂子做事,算起來也有兩個多月。
香湯上下都叫她細妹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