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天不亮忙到這後半晌,粒米未進。
楊菁剛待讓劉嬸子給整一口熱乎乎的熱湯麵填填肚子,外面就有差役黑著張臉進門,無奈道:“舉院街齊家出了事。”
齊家當家的叫齊明元,昨日要娶吏部考功郎,項全的庶妹為平妻。
結果,他那個病了有一年多的正妻,張五妹竟鬧起來,一剪刀扎自己肚子上,血濺廳堂。
如今張五妹人要不行了。
齊明元也氣得腦袋疼,說什麼都要在她死之前休了她,不讓她葬入自家祖墳。
“如今那張五妹的兄弟,張二郎趕了過去,硬頂著不許齊家休妻,兩家人正鬧呢,白望郎看了一眼,說什麼棍子,鐵鍬都拿出來,個個氣勢洶洶,一個鬧不好,說不得要出人命。”
“這會兒人手不足,黃使讓您先帶人去看看情況。”
楊菁抬手捏了捏眉心,只得忍著空空蕩蕩的五臟廟,先匆匆去救人。
那位張五妹,也不知傷勢如何。
她叫上幾個差役,騎馬一路飛奔到舉院街,還沒進齊家大門,就看到她剛救回來的那個可憐姑娘。
楊菁思緒流轉,這孩子應該是叫萍萍?
萍萍瞧著還好,臉上有些血色,精神也不錯,正死死抓著牆,歪著腦袋往羅家看。
楊菁下了馬,走過去拍了下她的肩頭,萍萍頓時嚇了一跳,渾身微顫,回頭看見是她,才小心翼翼地彎了彎唇角:“姐姐。”
她頓了頓:“我答應過張姨,要常去看她……我,我沒做到。”
楊菁有些意外,倒是巧,不曾想在山上撿到眼前這孩子的張娘子,就是眼前這樁故事裡的女主人公,張五妹。
“不是我齊家不講理。”
隔著好些鄉親,齊明元他母親郭氏立在門口,神色冷靜平淡,似乎也有些無奈。
“張五妹嫁入我齊家,這都有六年光景,上不能孝敬公婆,下不能相夫教子,整日就知道讀那勞什子的書,花錢也沒個數,吃要精細,連水都要燒開才能喝。”
“且連個孩子都養不住,好不容易生了個桃姐,還是個病秧子,生下來不足三月就沒了,從此再未開懷,就這樣,她憑什麼不許我兒另娶平妻,生兒育女,傳宗接代?到哪裡都是我們齊家有理。”
“她這般金貴的媳婦,我們齊家可要不起,現在就請各位族老做個見證,我們要休了她,正好張二在,快把你妹妹帶走。”
“放屁!”
張二火冒三丈,“當年我妹嫁你兒子時,你兒子說什麼?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絕不納妾。”
“那會兒我妹妹是什麼人,就她的品貌才學,來求娶的快把我家門檻都給踩壞了,我爹孃又疼她,把我張家大半家資都折給她做了嫁妝,若不是看在你兒忠厚老實,又咬口不納妾,五妹能嫁給你兒子?如今你們作踐完了她,她人都快死了,還想休妻?做夢!”
張二想到家裡待嫁的女兒,心裡越發厭煩。
五妹真要被休回家,他女兒定好的那門頂好頂好的親事,指不定就要黃。
這個五妹也是,一輩子不讓人省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