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菁遞給周成杯茶,讓他緩緩神,別多琢磨,趁著這會兒德馨堂消停下來,趕快去幫忙審稿。
如今衛所上下,但凡識文斷字的,都身兼數職。
周成氣得難受,茶都不想喝。
其實也不能怪他不舒服。
被遺棄的那小娃娃能被養活,他養父養母真是費了老大的力氣,因著他體弱多病,兩口子擔心他吃不了務農的苦,又看他確實有腦子,甚至擠出錢供他讀了書。
一開始就是想讀個兩年,認識些字,能謀個清閒活計養活自己,不成想這孩子竟還真有天分,也有運道,認識的先生惜才,一路供他讀,養父母一看如此,也不想耽誤孩子,舉全家之力,再窮也沒讓他放棄。
如今,這小子已是正兒八經的秀才公。
馬上人家李家就苦盡甘來。
鄭家兩夫妻竟然找上了門。
看他們那架勢,肯定從一開始就知道李家的兒郎是自己丟的孩子,一丟就近二十年,孩子出息了,他們倒是上門認親,非要把孩子給認回去。
這事鬧得沸沸揚揚,李家心存顧忌,怕對方壞了孩子的名聲,讀書人嘛,名聲要緊。
鄭家這所謂的親生父母,卻是不管不顧,什麼都不在乎,胡攪蠻纏,帶著一大家子人糾纏上去,非要讓他回鄭家。
李家夫妻兩口子其實心裡忐忑,很怕他們鬧大了影響兒子,都動了撒手的心,可李大郎死都不幹。
兩家離得又不遠,李家從來沒有隱瞞過孩子的來歷,他們若真心想認親,早就能認。
“李大郎也是個犟種,一開始鬧到咱們衛所,給他出了多少主意,就鄭家那樣欺軟怕硬,窩裡橫,收拾他們還能多難?結果李大郎說死都不肯跟鄭家一家子走,看都不多看一眼,就死犟著不搭理。”
周成嘆氣,“也罷,回頭我自己找人給他解決了了事。”
鄭家兩口子,並小兒子小閨女,都是好吃懶做的,也就靠著爹孃年輕時還算能幹,積攢下點家底度日。
他家以前有個大兒子,倒是個老實人,一直一心一意供養雙親和年幼的弟妹,結果去年年根底下,出去給人做活意外失足落水給淹死了。
他去做活的人家還算有良心,幫著處理了後事,還給賠了三十兩銀子。
鄭家這夫妻倆,就靠著他兒子的血,過了一段錦衣玉食的好日子,可銀錢一耗完,連以前能湊合的日子,他們都過不下去,居然想起來近二十年前自家丟的那個娃。
楊菁和周成歇了半晌,回去繼續審稿,一邊翻五花八門的稿子,周成就謀算怎麼給李家那一家子老實人,把他們家的事收拾清楚。
“不是我特別愛多管閒事,主要是鄭家這一家子不識數,整日到衛所來堵我,一天天的,忙得前後腳不著地,哪有時間聽他們吠叫。還是得想法子把人弄出京城,越遠越好,省得麻煩。”
李大郎是正經讀書人,他自己犟,但若真讓他自己和親生父母對上,到底是他吃虧。
“這世道真是讓人越來越看不明白。”
人家辛辛苦苦把孩子養大,所謂的親爹孃敢來摘桃子,左鄰右舍,族裡村裡,大家吐沫星子都能把這親爹孃給淹死。
也就是剛經了一場離亂,李家村人丁不旺,李家這兩口子也住得偏僻,族裡沒什麼人,才能讓他們如此囂張。
周成眯著眼琢磨了半晌,“唔,馬王八最近都在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