珈藍精舍是僧人們日常誦經修行歇息的地方。
今日大體有二十餘名僧人在。
還有護喪使團的人,四十二名。
諦聽的差役,刀筆吏,林林總總二十餘人。
也幸虧慈恩寺佔據面積廣闊,珈藍精舍又是整個慈恩寺最大的院落,靜舍共五十九間,還有食堂,禪室等處,一時倒也不至於顯得過於擁擠。
精舍大門一關,所有人隱隱都有些不安,只禁軍隨身著甲,刀出鞘,刀筆吏們也是兵器齊全。
此地又是大齊京師,一群異族人哪裡敢妄動?
一時間,院內竟是鴉雀無聲。
楊菁坐在石階上,一伸手,接住一片飛落的花,身上全是細細的白色蜷曲的葉子,團成一團。
周成挨著楊菁坐下來。
“江南也有這樣的野花,每年這時節只要一起風,這野花就四處亂飄,有好幾回我一睜眼,感覺像在下雪。”
他喃喃說了半晌,扭頭看楊菁,“周安一日抓不到,這裡就不安全——菁娘,咱們先回衛所,慢慢抓他就是,我現在連喝口水都膽戰心驚的,不讓大夫仔細查過,我心裡就害怕。”
楊菁轉過身來,拍了拍周成的肩膀,輕聲道,“知道慈恩寺是什麼地方嗎?”
周成:“什麼?”
“這裡可是慈恩寺,以前的皇家寺廟,現在廟裡還養著好幾位前朝的老太妃。”
楊菁嘆氣,“他們家的食水,從運進來到做成齋飯,再到送到客人手裡,每一步可都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繁瑣的規矩比現在的御膳房都嚴。”
陳澤是個很隨性之人,對自己也有極高的自信,諦聽的人每次進宮,都免不了奉命查一查宮禁的諸般問題。
反正只要查,總免不了查出來一大堆大大小小的毛病。
黃使還常私下裡感嘆,說這態勢也就比周惠帝晚年那會兒好些。
周惠帝晚年那是到了亂世,人人心裡長毒刺,真不能以常理論。
慈恩寺卻是自始至終,守的還是當年女皇定下的規矩,一代又一代,傳承未絕。
旁邊立著的小沙彌和僧人明明聽到周成的絮語,卻並不多言,大部分和尚神色間也不見驚亂。
前面幾個還齊齊衝著楊菁呼了聲佛號,微笑點頭。
楊菁揚眉:“在慈恩寺食水裡動手腳?有那樣的本事,不如直接給孫媛一刀來得輕鬆。”
周成詫異:“菁娘你的意思?”
楊菁嘆氣:“這並非隨意殺人,就是專門針對孫小娘子其人的一場謀殺。”
周成嚇了一跳。
楊菁擺擺手,又進靜室轉了一圈,出門就叫了差役去將散亂的林檎果都拿給她,她鋪展開個帕子在石階上,一塊塊蘋果倒出來,她仔細看,試圖拼在一起,拼了半天,完全不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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