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芳是宮裡的老人,又是賀芳殿的,這人吃五穀雜糧,怎會不生病?
生了病,也唯有病坊的照應,能有一線生機。
趙三虎徐徐抬頭看過去。
宮裡死個把人,別管是怎麼死的,按照規矩大部分都是報病歿,草蓆一卷,荒墳一座,別管黑的白的,一遮了事。
玉芳入宮便進了賀芳殿,賀芳殿裡多少宮人走的走,埋的埋,唯獨她留了下來。
無論哪個宮女太監病重,只要還有一口氣,她就四處求醫問藥努力給治,著實是有一副宮裡難得的好心腸。
說話間,漱玉齋裡越發喧嚷。
兩個老太醫給林美人餵了藥,施了針,人已醒過來,卻是躲在床上,不說話也不肯動。
楊菁看了看屋裡:“十天前,林美人您忽然說自己遇到些不乾淨的東西,還因此生病,當時賀芳殿有往漱玉齋送藥的記錄,是誰來送的藥?可是死者?”
“您到底看到了什麼,口口聲聲說不乾淨?”
林舒蘭登時哽咽了聲,瑟瑟發抖。
點翠梗著脖子護在門口,急得滿臉通紅:“誰知道是不是玉芳她自己惹了什麼麻煩,關我們娘娘什麼事?又不是我們娘娘求著她幫忙?”
楊菁瞭然,點頭:“原來是林美人請玉芳幫忙,那是幫了什麼忙?”
砰地一聲,點翠嚇了一跳,神色大變,趕忙進屋,林美人翻倒在地上,掙扎著爬不起來。
楊菁比點翠快,一伸手將人托起,安放在床上,這一託,才發現林美人身上都溼透了,頭髮也溼漉漉的。
她目光躲躲閃閃地,根本不看周圍,瞳孔渙散,楊菁一眼就看出,這是真害怕,她沉吟半晌,正待問,外面差役進門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道:“文書,事成了。”
都不必差役提醒,漱玉齋面積不大,波瀾一起,四處都聽得見。
好幾個太監、宮女探頭探腦。
馬六是漱玉齋的粗使小太監,住在西北角的雜役房,平日這處樹茂根深,陽光不至,鮮有人來,此時卻是大門洞開,打眼一看,裡面連被褥都被翻得亂七八糟。
楊菁帶著差役一過去,芷蘭閣那個太監文墨,一看見他們,就指著落在被褥上的一隻金簪,厲聲道:“幾位官爺,你們看,我就說是馬六殺的人!他與玉芳對食的事,我早聽過風聲,他必然是害怕事情暴露,乾脆就殺了人。”
文墨唉聲嘆氣,“好在老天有眼,沒讓玉芳死得沒個聲息。官爺,您幾位趕緊抓了馬六去,好還宮裡一個清淨吧,這幾日真是人心惶惶。”
趙三虎捂著臉,只覺丟人。
楊菁點點頭:“行,也差不多了,來,請文墨公公跟我們走一趟。”
差役過去把人一提溜。
文墨被拽著胳膊一陣拖曳,半晌才驚愕道:“抓我幹什麼,和我有什麼干係?”
趙三虎簡直沒眼看,無奈道:“這做壞事也得有天賦,人笨,就別現眼,怎的,那馬六,你們這幫太監是金子鑲的不成,想和個年輕漂亮的宮女吃對食,還得人家姑娘送他個金簪子?”
這幾日宮裡雜七雜八的訊息一傳,什麼兇手是馬六啊,沒個證據之類,他就感覺不對。
不過別說,人家諦聽做這事是挺專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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