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冷得厲害。
風颳在臉上，似鐵爪子在鉤著肉，臉上緊繃繃。
楊菁記得以前她那位學霸男朋友，曾經給她手搓過純植物的香膏，物美價廉，溼潤度好得很。
她那幾年都沒買過什麼面霜，全是男友孝敬，養得皮膚彷彿嫩得能掐出水，也白淨得很。
後來和他畢業分到異地，感情自然而然地淡了，和平分手以後，她還時不時地想起這位，倒真不全是後頭交的男友性子都很一言難盡的緣故，更多是隻要塗面霜，總能想起他。
沒辦法，當醫生是個苦差事。
值大夜尤其傷臉，那位做的面霜簡直是急救的聖品，在醫院裡都幾乎算是傳說級別的存在。
楊菁掃了一眼，街邊不少住戶，小商販，巡街的雜役等等，都勤勤懇懇地掄著掃帚、鏟子剷雪。
旁邊正有個賣香料的小攤子，楊菁挑了幾樣白芷，零陵香，正稱重，耳邊忽然一陣啼嚎，一陣風晃過，白紙紛紛揚揚落下。
街頭那邊來了一隊出殯的。
孝子賢孫，雜七雜八，起碼得有二十餘人，走得地動山搖，周圍鄉親們一看這場面，趕緊也得默默唸上幾句禱告。
楊菁踮著腳看了半晌熱鬧，見左右行人瞧她的眼神怪怪的，趕緊學著周圍的人低頭垂目，向後避了幾步。
待出殯的人過去，楊菁提了香料往家裡走，剛到巷子口，就見辛娘子正站在樹底下同人說話。
是個看起來有點富態，大約三十四、五歲模樣的婦人。
辛娘子見了楊菁，趕緊給她介紹：“這是我大閨女，叫菁娘，菁娘啊，來問你武姨母好，你武姨母同我算是姨表姐妹。”
這位武姨母一眼看見楊菁，恍惚了半晌，連本來掛在面上傷心的苦相都收了去。
“辛姐姐，你這是養了個仙女啊。”
辛娘子頓時樂了。
其實即便是一開始，她頂煩自己家添了個那麼老大的閨女時，她也得承認，那會兒只是數落幾句，到底典當嫁妝首飾買藥給孩子看病，最少有五六成是看在菁娘這張臉的份上。
至於為了自家男人，最多也就佔了一半。
兩個許久未見的遠房親戚，一通親熱，說了半天話，辛娘子還特別熱情地留了飯。
阿綿和小寶扒著書房的窗戶，看辛娘子帶著武嬸嬸滿院子逛，兩個人都竊笑。
楊菁也笑，衝小寶使了個眼色。
小寶立馬特別有眼力勁地換上雲墨書院的袍服，抱著書從後門繞了一圈，去巧遇辛娘子。
遠遠就聽見小寶斯斯文文，客客氣氣地和人家問好，笑得頗有幾分雲淡風輕：“最近兩次考試，我都是甲上，先生說，明年的學費都免了，還每個月要給我發兩斤米麵。”
哪怕離得老遠，楊菁都能看到辛娘子臉上笑得跟開了花似的。
晚飯，一桌子雞鴨魚肉，還有幾樣京城頗時興的菜式，連海蟹都有，這玩意可一點都不便宜。
楊菁平日裡就愛吃海味，只是辛娘子如今縱然疼愛她，可節儉慣了，那些個海貨，還有些外頭舶來的玩意，她輕易不肯鬆口讓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