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硯洲不覺得自己做得有任何問題.
妹妹若是有心事瞞著兄長,或是遭遇了什麼難處卻不肯說,兄長沒能第一時間察覺,那便是他的失職.
她還小,心性單純,不懂世事險惡.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該由他這個兄長為她撐起一片無虞的天地,替她兜底,護她周全.
不是嗎.
…
次日.
雲硯洲向來起很早,尤其在他今日還有別的事要做的情況下,便更注重效率.
次日天未破曉,晨霧還凝在路上未散,雲硯洲已一身暗紋官服立於臨城漕運衙門前.
衙門內,值夜的燈火剛熄,值守官吏正揉著惺忪睡眼整理文案,忽聞門房連滾帶爬來報:“雲.雲大人到了!”
滿室瞬間死寂,隨即爆發出一陣忙亂.
誰都知道這位雲侍郎這兩日會來臨城查勘,卻沒人料到他竟昨晚就悄無聲息抵了地界,更沒承想會早到這般時辰.
官吏們手忙腳亂地撫平官袍褶皺,扣好歪斜的玉帶,連帽簷都來不及扶正,便躬身迎了出去,一個個垂首斂目.戰戰兢兢的模樣,大氣都不敢出.
無論南北疆域.官階高低,但凡身處仕途的官員,無人不知“雲硯洲”三字的分量.
若說裴相是寒門出身.登臨權柄之巔的傳奇,那雲硯洲便是權貴圈層裡最讓人望而生畏的異類.
出身永安侯府,生來便坐擁鐘鳴鼎食的尊榮,卻無半分世家紈絝的浮浪.自幼天資卓絕,過目不忘,年紀輕輕便深得帝王信賴,絕非那些紈絝子弟可比.
兩年前被任命為揚州鹽運使,一手執掌東南漕運與鹽鐵要務——那可是關乎國本的肥差,多少老臣覬覦多年,他卻舉重若輕,短短兩年便釐清積弊,政績斐然.
帶著這層耀眼的光環回京後,即刻升任正三品戶部侍郎,此次便是奉陛下之命,專程來臨城核查漕運賬目.朝野上下皆知,他距離戶部尚書的位置,不過是時間問題.
上頭派下來查事的官員,底下向來有應對的法子.
無權無勢只掛虛名的,便搬出高官靠山壓一壓.貪財好利的,就用金銀細軟收買.膽小怕事的,稍作恐嚇便會退縮.蠢笨無能的,隨便編些謊話便能矇混過關.
可雲硯洲不同.
他手握實權,背後有帝王寵信與侯府勢力雙重加持,又心思縝密如篩.想要敷衍了事矇混過去,無異於痴人說夢.
踏入衙門內,一名小吏手腳麻利地搬來一把鋪著軟墊的太師椅,放在廳堂正中,連大氣都不敢喘.
另幾人則捧著一摞摞厚重的賬目冊,小心翼翼地趨步上前,恭恭敬敬將賬冊單在案上碼齊,額角已沁出細密的汗珠.
雲硯洲掃了一眼,面上平靜無波,眉峰未動.眼神淡漠得像覆著一層薄冰,只淡淡抬了抬下頜:“可以彙報了.”
主事官剛清了清嗓子,正準備循著備好的說辭細細鋪陳,卻被雲硯洲打斷.他聲音平緩,無形的壓迫感卻瞬間攫住了每個人的呼吸.
“不必鋪陳,所有事宜,一筆一宗細數.”
“我只給你們兩個時辰,我趕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