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雲汐玥正斂神靜氣伏案練字,腕間輕轉,墨痕在宣紙上徐徐暈開,落筆間多了幾分從前沒有的沉穩。
憶起三個多月前,她也曾為昭華公主的滿月宴苦練字,卻只夜以繼日磨一個“福”字,滿心想著靠這一字在宴上博矚目。得誇讚,盼能入昭華公主眼。
可唯有她自己清楚,那時她也只練熟了這一字而已。
在那場宴會上,她又何嘗不心虛,害怕若旁人讓她當場再寫其他,她便只會露怯丟臉。
浮於表面。無甚根基的東西,終究撐不起人前的光鮮,一戳就破。
這三個多月來,除去琴藝與丹青,她還在一直跟著柳真言大師研習書法,這回是從最基礎的橫豎撇捺。起筆收鋒練起,日日不輟。
雖遠不及雲綺那日隨意揮毫便筆走龍蛇。氣韻天成的功底,可如今筆下字跡也已端正清秀,隱隱有了幾分自己的神韻。
這時,身旁丫鬟錦繡端著茶盞走近,勸說道:“小姐,您已經寫了一個多時辰了,喝口茶歇一歇吧。”
雲汐玥長舒一口氣,抬眼應道:“嗯,放桌上吧。”
如今,蘭香早已不在她身邊伺候。
早在兩個多月前,大哥便將蘭香遣出了侯府,給她換了新的貼身丫鬟。
在雲硯洲看來,無論從前雲綺待蘭香如何,背主之人都不可留。
更何況雲硯洲也猜到,雲汐玥先前做的諸多一些事,其中不乏蘭香因對雲綺的私恨,在旁攛掇挑事。煽風點火,鼓動著她行差踏錯。
這般居心叵測。挑唆主子作惡的丫鬟,早就該遣走了。
錦繡是個話少安分。心思純良的丫頭,一心盼著自家小姐好,待人處事也體貼周到。
雲汐玥抬眼望了望窗外的天色,想到今日正月初一,闔家團圓的日子,她卻自始至終沒見著大哥的身影。
大哥昨夜便宿在雲綺住處,今日二哥也尋了過去,再加上雲燼塵,想來他們兄妹四人在一處,應該很熱鬧吧。
她心頭微微掠過一絲黯然,輕聲問:“大哥和二哥,回府了嗎?”
錦繡應聲:“奴婢也未聽聞,這就去外頭問問。”
誰知錦繡剛出去片刻,便匆匆折了回來,語氣裡帶著幾分難掩的緊張:“小姐……大少爺和二少爺回來了,還有,大小姐也一同回來了。”
一聽雲綺的名字,雲汐玥心頭微緊,心底不自覺泛起幾分慌亂。
可轉念一想,雲綺是隨大哥二哥回來,想來也只會和他們在一起,她也不會見到她。
偏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道帶著幾分慵懶的輕音:“雲汐玥,你在裡頭吧?我進來了。”
雲汐玥猛地深吸一口氣,眼睛倏地睜大,一時手足無措。
她全然猜不透雲綺的來意。產生的第一個念頭,便是大概是二哥將昨夜她坦白的那些事——故意弄深傷疤。汙衊雲綺的過往,盡數告訴了她。
如今雲綺是專程來找她算賬的。
然而容不得她再多想,雲綺已徑直推門而入,緩步走到了內間。
這昭玥院的屋子,雲綺再熟悉不過,畢竟從前這裡本就是她的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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