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綺只能感覺到,自己彷彿在不斷地下墜,下墜。
墜落到越發漫無邊際的虛無裡。
意識抽離軀體的那一刻,她尚有感知,只是連半分反應都做不出。
所以她清晰知曉,自己最後是倒在了裴羨的懷裡。
那瞬間,她腦中掠過的最後念頭,不是自己這到底是怎麼了,是病了還是要死了。
而是,為什麼恰好是裴羨呢。
她清冷孤絕。玉骨冰姿的裴大人,六歲時已經死過一次了。若是眼睜睜看著她倒在他懷裡,會死第二次的。
早知道這樣,當初就不那麼惡趣味,執意要把高嶺之花拉下神壇了。
意識愈漸模糊。幾近湮滅之際,耳畔卻忽然飄來一道縹緲蒼茫的聲音。
怪得很,她竟一瞬便辨出了聲音是來源於誰。
這道聲音,問了她兩個問題。
她都循著本心,給出了答案。
再之後,茫茫混沌之中,又一道久違卻熟悉的聲線撞入耳畔,穿透這片虛無,愈發清晰。
「……今天又是晴天,皇姐想不想出去逛逛,散散心?」
「……若是想,就動動手指,我抱你去。」
曾幾何時,這聲線也縈繞耳畔,再熟稔不過。
也沒過多久,如今聽來卻恍如隔世,遙遠得像一場舊夢。
她忽然想,自己的確該回來看看。
哪怕這世間人人皆怨她。懼她。恨她,唯獨有這麼一個人,會傾盡所有地只愛著她,期盼著她醒來。
*
雲鉞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執念太深,竟生出了這般真切的幻覺。
可他分明能清晰感覺到,掌心覆著的那截微涼指節,方才那一瞬間,極輕極微地蜷動了一下。
他在驟然凝滯的死寂裡抬眼,目光死死鎖著床上的人,連呼吸都不敢妄動,一瞬不瞬。
這張絕色容顏,他從垂髫稚年看到如今,這半年更是朝夕相守。寸步不離。哪怕闔眼,眉眼輪廓也會清晰映在腦海。
整整半年,這張睡顏始終這般安然,似沉在綿長無波的夢境裡。
而此刻,他確然看見,那彎翹纖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繼而,眼睫輕抬,緩緩睜開了眼簾。
雲鉞只覺四肢百骸的血液驟然回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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