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飯桶經過了羊肉泡饃店，看了一眼，白饃要糧票。
麗麗仰著臉站在羊肉泡饃店門口，鍋裡的羊肉湯翻滾著奶白色的浪花，花椒和八角的香氣混著羊骨的醇厚，把整條巷子都醃入了味。
麗麗走過去問：“大師傅，我們沒有糧票，我們不要饃，給我們羊肉粉絲湯就行。”
掌勺的大師傅是個五十來歲的回民漢子，白帽子歪歪地扣在頭上，手裡的大鐵勺剛撈起一勺羊肉湯，聽見這話，勺子懸在半空中，低頭看著眼前的小崽崽。
在這條街上做了幾十年泡饃，見過不要粉絲的、不要香菜的、不要辣子的，頭一回見不要饃的。
沒有饃的羊肉泡饃，那是羊肉粉絲湯，氣呼呼說：“滾～沒有！沒有饃饃叫羊肉粉絲湯，不叫羊肉泡饃。”
麗麗天不怕地不怕外帶理首氣壯：“饃饃要糧票！我們沒有糧票，湯不要糧票對吧！”
羊肉沒幾片，也就不要肉票了。羊肉湯是副食，粉絲是副食，香菜是調味料，哪一樣都不佔糧票的名額。這個漏洞他賣了半輩子泡饃，頭一回被一個看起來不到十歲的小丫頭逮住了。
掌勺的大師傅嘴角抽抽：“不賣！”
麗麗轉頭跑到王漫身邊，拉著王漫跑到大師傅面前：“小叔叔，上～”
王漫抬頭看了看店門口那塊“清真牛羊肉泡饃”的木牌，又看了看鍋裡翻滾的羊肉湯。
王漫：“師傅。您的羊肉湯，湯底是羊骨和牛骨混合熬製的，熬製時間大約在八到十二小時之間。湯中的蛋白質和脂肪己經充分乳化，形成了現在這種奶白色。這說明您在熬湯的過程中沒有加冷水，火候控制非常精準。這是一鍋好湯。”
“粉絲是綠豆澱粉做的，在熱湯中浸泡時間超過三分鐘會開始糊化，失去彈性。建議您在我們用餐時，將粉絲和湯分開盛放，食用前再混合，這樣可以保持粉絲的最佳口感。”
大師傅把鐵勺擱在鍋沿上，拿圍裙擦了擦手。做了幾十年泡饃，頭一回有人用這種方式告訴他，你的湯是好湯，你的粉絲是好粉絲。
王漫翻開本子：“至於糧票的問題。根據《市鎮糧食定量供應暫行辦法》，糧票的徵收物件是糧食及其製成品。
白吉饃屬於糧食製成品，需要糧票。羊肉湯屬於副食，粉絲是綠豆製品，香菜是調味料。這三樣都不在糧票徵收範圍內。
羊肉沒有幾片，不要肉票，另外加錢就行。
我們不要饃，只要湯和粉絲，不需要支付糧票。這是符合規定的。”
大師傅看著眼前的人，再看身後的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串連的學生很少來這條街，要來的人，態度可沒有這麼好！
王小小走了過來，故意用鄂倫春族語說：“哥，給我你的軍人證，我去回民的軍人服務站買東西。”
王漫從揹包裡拿出證遞給王小小。
大師傅聽他們講話，問道：“你們是什麼少數民族的？”
王漫：“鄂倫春族。”
大師傅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他轉過身，抓起鐵勺往鍋裡一沉，舀起一勺滾燙的羊肉湯，澆進碗裡。粉絲在熱湯中翻滾，羊肉片和牛雜被一一鋪在粉絲上，撒上蔥花、香菜，淋一勺辣子油。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但每一勺都盛得很滿。
他把碗往櫃檯上一擱：“都是少數民族，要團結，湯管夠，饃沒有。排隊。”
最後他看了一眼王漫，那眼神說不清是無奈還是佩服，又補了一句：“這小同志，你以後別來了。我做了一輩子泡饃，不想被人把湯拆解成蛋白質和脂肪。”
麗麗第一個衝上去，雙手捧過比她還臉還大的碗。身後那群蹲在巷子口的小飯桶們，一個接一個地排起了長隊。湯是熱的，粉絲是滑的，羊肉是嫩的。這一碗沒有饃的羊肉泡饃，吃得比有饃的更香。
軍軍認命的去付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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