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又掠過遠處仍在不斷延伸、加固的灰色牆體,以及更遠處冒著裊裊炊煙的工坊。
“你說得對,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急著把手伸到北邊去。”顧洲遠的聲音沉穩而堅定,“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朝廷、邊軍,他們才是應對突厥的主力。”
“我們大同村貿然捲入,朝廷很有可能會將我們視作比突厥還具威脅的敵人。”
他最在乎的永遠都是大同村,甚至顯得他有些冰冷無情。
要是他貿然出手,那麼外部威脅解除,朝廷一定會調轉劍鋒,將大同村所有人視作反賊。
他是不懼任何武力威脅,但當真要裹挾著所有人跟著他一起造反嗎?
自己的親衛隊會全力支援自己,但是那些普通的村民,真的能受得了如此波折嗎?
那些因戰爭而死的兵卒將領,他們也是娘生爹養的,他們也有妻兒老小在等著他們回家。
他顧洲遠性子懶散,不想將萬千家庭的命運全都揹負在自己身上。
他想了想,還是道:“一會兒我寫一封信件,先跟侯嶽取得聯絡,那邊要是需要支援,我……一定盡全力幫他!”
他終究還是一個矛盾的人,自己無力承受那麼沉重的業障,那就閉上眼睛交給天意吧。
“眼下,許之言那邊雖然暫時消停了,但誰知道他會不會暗中憋著什麼壞?京城那位皇帝,可還等著我‘自願’前去覲見呢。內部不穩,何以御外?”他心中嘆道。
“傳令下去,”顧洲遠對孫阿福吩咐道,“各村組、各工坊,加緊備荒備戰!”
“巡邏隊的訓練強度再提三成!箭矢、兵甲、藥品,還有最重要的糧食,庫儲存備必須再清查一遍,確保萬無一失!”
“圍牆的收尾工程,日夜輪班,儘快合攏!”
越到此時,他越感覺自己分身乏力,有自己在的地方,他有信心擺平一切。
但打鐵還是自身硬,讓手下人全都變得兇悍勇猛,都能獨當一面,那才是他的目的。
“告訴張金虎,城裡的眼線,多留意北邊來的流民和訊息,有任何關於淮江郡、關於侯岳父子的確切動向,立刻來報!”
“但要約束好手下,絕不準主動生事,也不許散播恐慌言論!”
“遵命!爵爺!”
“是!少爺!”
黃大寶跟順子肅然應命,立刻轉身去安排。
顧洲遠獨自留在牆頭,寒風拂動他的衣角。
他知道,北疆的風雪與刀兵,離大同村還很遠,但未雨綢繆總是不會錯的。
他將對故友的擔憂壓在心底,轉化為更強大的動力。
“先把自家籬笆扎牢,練好筋骨,存足糧草。”他望著村莊裡井然有序的忙碌景象,心中暗道,“只有自身足夠強大,才能在未來的任何風波中屹立不倒。”
“侯嶽,侯叔……希望你們一切安好,若真到了需要我的時候,我顧洲遠,絕不會坐視不理。”
但現在,他需要專注,需要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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