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皇家園林擷芳園。
時值農曆二月中,春寒料峭,但園中幾處向陽的坡地和暖閣附近,已有性急的春花悄然綻放。
嫩黃的迎春、淡紫的二月蘭、粉白的早櫻點綴在尚未完全返青的草木間,雖不繁盛,卻別有一番清新俏麗的初春意趣。
顧洲遠與突厥左王毗伽的“賞花之約”,便定在此處。
名義上是賞花,實則是毗伽主動提出的又一次非正式接觸,意圖在相對輕鬆的環境中繼續試探和推進談判。
顧洲遠今日未著官服,只穿了一身玄色的錦緞常服,外罩同色披風,立於一片初綻的早櫻樹下,身姿挺拔,意態閒適,彷彿真是一位來賞春的翩翩公子。
只是那雙眼睛,在掃視周圍環境時,依舊帶著不易察覺的警覺。
毗伽也換了裝束,不再是咄咄逼人的騎射胡服,而是一身改良過的、兼具突厥風格與中原便利的裙裝。
深藍為底,繡著銀線紋飾,頭髮簡單挽起,戴了一頂鑲著藍寶石的皮帽,少了幾分戰場殺伐之氣,多了幾分貴族女子的俏美。
她站在一叢迎春花旁,正低頭輕嗅,側臉在陽光下線條清晰。
“顧大人,”毗伽折下一小枝帶著花苞的杏枝,在指尖輕輕轉動,狀似無意地開口。
“拋開那些煩人的條款,本王倒是很欣賞顧大人的才幹與膽識。”
“在我草原,你這般人物,必是受人尊敬的英雄。”
“左王殿下過獎了。”顧洲遠隨口應道,目光掠過一株開得正盛的白玉蘭,“左王以女子之身,統御一方,親涉險地,這份魄力,更令顧某佩服。”
“險地?”毗伽輕笑一聲,側頭看他,眼中光芒流轉,“顧大人覺得,這繁華安寧的南國京城,對本王而言是險地麼?”
“對於心懷誠意而來的使者,自然不是。”顧洲遠迎著她的目光,語氣平淡,“但若心思不純,再安全的地方,也可能步步驚心,不是嗎?”
兩人相視一笑,話語機鋒暗藏,卻又保持著表面上的和諧。
話題轉變,從眼前春花扯到草原風光,又從時令物產聊到兩國風俗。
看似閒談,實則句句暗藏機鋒,都在為後續的正式談判鋪墊和試探。
正說著,忽聽一道爽朗的笑聲由遠及近:“本王遠遠瞧著,這擷芳園最美的兩朵‘花’,竟都開在這櫻樹下了!”
兩人轉頭,只見寧王趙恆一身寶藍色團花錦袍,搖著一柄湘妃竹的摺扇,面帶笑容,緩步而來。
他保養得宜,氣質儒雅中帶著皇家的貴氣。
“王爺。”顧洲遠拱手為禮,神色平靜,保持著應有的恭敬,卻也透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疏離。
他對這位主動示好、屢次接近的寧王,始終存著幾分警惕。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皇家的人,心思尤其難測。
毗伽眼中閃過一絲異彩,依照禮節微微頷首:“寧王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