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瀾終於緩緩低下頭,淚痕未乾,但臉上卻綻放出一個前所未有、發自內心最深處的、如釋重負又充滿希望的笑容。
她轉向顧洲遠,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個深深的、帶著無盡感激與情意的凝望。
顧洲遠感受到她的目光,轉過頭,對她微微一笑。
那笑容裡,有完成承諾的輕鬆,有分享美好的愉悅,還有一絲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更深沉的東西。
今晚的“賀禮”,送出去了。
而真正的“驚喜”,或許才剛剛開始。
皇帝趙承嶽負手而立,臉上的震驚漸漸化為一種深沉的複雜。
他望著夜空,又望了望淚流滿面卻笑得無比燦爛的妹妹,最後,目光落在了遠處那個背對光影、安靜佇立的顧洲遠身上。
魏公公立在皇帝趙承嶽身側。
藉著為皇帝斟酒的時機,目光掃過遠處獨立於喧囂之外、正與蘇汐月低聲說笑的顧洲遠。
用他那特有的、帶著幾分陰柔氣的聲音,在皇帝耳邊低語:
“陛下,顧縣伯這手段……當真是層出不窮,令人歎為觀止。”
皇帝趙承嶽抬眼看向魏公公,等著他的下文。
魏公公繼續道:“這‘煙花’之絢麗,聲響之浩大,前朝古籍中都未曾記載,如此大能,若只用於賀壽宴飲,未免……可惜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蠱惑:“陛下,這等能驚天地動視聽之物,若能掌握在朝廷手中,用於軍國大事……”
“譬如慶賀大捷,代替烽火通訊,亦或是用來驚嚇敵國騎兵之戰馬,豈不更顯威力?”
“顧縣伯忠心固然可嘉,但其身上層層疊疊的秘密,還是交由朝廷統一掌控,方才穩妥啊……”
皇帝趙承嶽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杯中的瓊漿映著他眼中變幻莫測的光芒。
魏公公所說,他又何嘗不知?
顧洲遠越是展現出這些超乎想象、神鬼莫測般的能力,他心中那份因妹妹趙雲瀾以死相逼而暫時壓下的忌憚與貪念,就越是難以抑制地翻湧上來。
先前答應昭華,是看她那般決絕,一時心軟。
可如今,親眼見到這比傳聞中“引雷”更加直觀、更具視覺衝擊力的煙花,皇帝心中的天平再次劇烈搖擺起來。
顧洲遠身上到底還有多少秘密?
這樣的力量,怎能長期掌握在一個臣子,尤其是一個心思難測、行事不拘常理的臣子手中?
昭華的感情固然重要,可這江山社稷的穩固、皇權的獨尊,難道就不重要了嗎?
在國家利益面前,個人的承諾、兄妹的情分,有時……也並非不可捨棄。
他的目光變得幽深,望向顧洲遠的背影,又掃過夜空煙花殘留的無形痕跡。
“魏伴伴,”皇帝的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去,把蕭燼寒給朕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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