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月閣畫舫的三樓休息室的視窗，這裡視野絕佳。
太后立於窗前，憑欄遠眺。
下方校場上那山呼海嘯般的“王爺千歲”聲浪，穿透春日的空氣隱隱傳來。
她臉上慣常的雍容沉靜中，此刻透出一絲真切的欣慰。
身後侍立的貼身侍女低眉順眼，為她續上一杯溫度剛好的參茶。
“誅首惡，安民心，追贓款，分田地，施醫藥，赦脅從……”
太后輕聲重複著方才顧洲遠在高臺上宣佈的一條條措置，指尖無意識地撫過窗欞上精緻的雕花。
“條理清晰，恩威並施，既徹底斬斷了邪教蠱惑的根基，又給了迷途者回頭之路，更將實實在在的好處送到了百姓手中。”
“瀾兒，”她微微側首，看向侍立在身側的女兒，“你這未來夫婿，於治民理政一道，確有些手段。”
趙雲瀾的目光也投向窗外那隱約可見的高臺方向，清冷的眸子裡漾著柔和的光彩，聞言輕輕點頭：“母后說的是。”
“他行事……常出人意表，卻總能直指要害。看似散漫，實則心中自有丘壑。”
她想起顧洲遠平日裡那副憊懶模樣，與今日高臺上揮斥方遒、掌控全域性的形象重疊，嘴角不自覺彎起淺淺的弧度。
太后將女兒細微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心中也為女兒覓得良人感到欣慰。
她端起參茶，淺啜一口，忽然又像是想起什麼，帶著幾分好奇與探究笑道：“只是有一事，哀家倒是好奇。“
“顧洲遠出身並非江湖，年紀又輕，他怎會對那些市井騙子、旁門左道的把戲如此瞭如指掌？”
“油鍋取物的醋沸之秘，炭火行走的藥水關竅，鬼火磷粉，符水顯字……他拆解起來信手拈來，倒像是浸淫此道多年的老江湖一般。”
另一邊的蘇汐月原本正有些出神地望著窗外不知名處，聞言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語氣裡帶著一種與有榮焉的雀躍：“那有什麼奇怪的。”
“遠哥他天上地下，無所不知，無所不曉，這些江湖騙子的微末伎倆，在他眼裡自然跟透明的一般！”
她說得理所當然，小臉微微揚起，彷彿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
趙雲瀾被蘇汐月這帶著孩子氣的推崇逗得莞爾一笑，也介面道：“汐月這話雖誇張了些，但確是如此。”
“他似乎……總能知曉許多常人不知的道理，看透許多事物的本質。”
“那些在旁人看來神乎其神、無法理解的事情，在他那裡，往往都能找到簡單清晰的解釋。”
她的聲音輕柔，卻充滿了毋庸置疑的信任。
太后聽著兩個女孩兒一前一後、語氣迥異卻同樣堅定的維護與推崇，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微光。
她的目光在趙雲瀾沉靜秀美的側臉和蘇汐月嬌俏明亮的臉龐上緩緩掠過。
畫舫內有一瞬的安靜，只有樓下隱約的喧譁和窗外潺潺的水聲。
太后放下茶盞，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