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烏角鯊和笑面虎各執一詞,都有自己的邏輯和漏洞,但是細究下來,烏角鯊的說法卻有一個無法解釋的地方。
“既然你們打算把賜福轉移給我們,讓我們藉此去對抗花嘉欣,這說明你們得到的規則之力和其他人不同,即使離開樂園也沒有問題。”伊流翎問,“那麼,為什麼你們不利用這個賜福離開核心區域?你們不是都沒有沾染吸引之力嗎?”
按照笑面虎的說法,當初歐力弗不得不建立營地以及後來的花之樂園,是因為即使他努力將人救出去,但被吸引之力侵蝕的人在離開核心區域之後,腦袋就會開花,就像吸引之力蔓延出去之後會自然轉化成玫瑰一樣。而如果體內沒有吸引之力,這個賜福又能夠抵抗侵蝕的話,這些人只要離開不就好了?難不成,天使也不允許他們離開?
而且,這一點真的非常奇怪,除了伊流翎這種免疫體質以及拾荒者的防護服之外,一般人只要走到花之樂園,就不可能不被吸引之力侵蝕。因此,烏角鯊所說的這種情況完全自相矛盾,要麼有其他的原因解釋,要麼就是他在撒謊。
“你真的很敏銳,事實上,那條小鯊魚說的並不全對,我們並非完全沒有被吸引之力侵蝕。”老者思考了一下,上了年紀之後,他的反應也沒那麼快,所以遲疑了很久之後,才用很慢的語速給伊流翎解釋了賜福的運作原理。
從之前轉移賜福的時候應該就能看出來了,這東西是作用於頭部,或者說腦子的。吸引之力針對身體,但其實主要操控人的方式,還是滲透到腦部,而大腦則是絕大多數血肉生命的思考中樞,所以靈魂也會受到影響,才形成了如今的情況。所以,只有完全沒有肉身,完全由凝水滴構成的琪拉拉和莫名其妙能夠免疫所有能量的愛倫水能夠抵抗吸引之力。事實上,伊流翎的身體應該也被吸引之力入侵了,只不過他作為半靈體,意識由靈體主導,因此不怎麼受到大腦桎梏,這也是他好幾次遇到有操控能力的敵人都沒中招的原因之一。
正如伊流翎所想的那樣,凡是進入核心區域的人,就不可能不沾染吸引之力,區別只是它們是否進入腦部。只要沒進去,就不會被操控,而但凡有那麼一點兒,就等於給身體其餘各處的吸引之力開了一道後門,讓它們逐漸轉移積累在腦部。這也就是為什麼如笑面虎這樣身處花之樂園的人,還是會逐步被操控。
至於烏角鯊這類被選中的人,則是因為天使的力量能夠輻射到核心區域的邊緣,附著在很少的一些玫瑰上。於是,某些幸運的人在接觸玫瑰的瞬間雖然也被吸引之力入侵,但得到了天使賜福保護腦部,將吸引之力隔離在外,從而避免和其他人一樣被花嘉欣控制。根據那個百香誘蟲洞穴裡的黑匣子記載,烏角鯊和笑面虎嗅聞的是同一朵玫瑰,所以顯然是因為烏角鯊先一步消耗掉了玫瑰上面的賜福,笑面虎再次嗅聞的時候才會中招。
但不管怎麼說,終究他們身上有了吸引之力,要是走出核心區域的話,天使的賜福會消失,他們就會和其他人一樣,被身體裡殘餘的吸引之力攻克大腦。雖說速度不會像浸潤在吸引之力中的人一樣那麼迅速,但是最終也會腦袋開花死掉,因此只有像老者這種大限將至的人才會放棄賜福,反正他們在被控制之前就會老死。這就是為什麼烏角鯊已經知道花之樂園是個陷阱,還是不得不進入核心區域來到這裡。
以上就是這名老者的解釋,在他說話的時候,伊流翎很仔細地觀察他的表情,確定他沒有說謊。或者說,這就是老者相信的真相,反正他沒有去試試真假的勇氣。
但是,伊流翎知道這個說法也依然是假的,因為他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按照老者的說法,伊流翎現在應該是身體已經被吸引之力控制,只不過意識清醒。但是,伊流翎其實在一開始就已經進入過一次核心區域,見到了花嘉欣本尊,後來他縮小了身體並藉由一隻蟲子往外飛,途徑中間區域遇到愛倫兄妹,最後回到外圍。如果按照這個機制,他早該腦袋開花死掉了,這完全就不合理。
所以,現在要把思路逆轉一下,也就是離開核心區域可能並不會腦袋開花,這只是一個用來恐嚇其他人不要貿然逃走的說法。畢竟,這個事情究其根源,其實來自於歐力弗的口述,那他完全有可能說謊。唯一見證過這一切的是最初的那一批人,他們早就死完了,而剩下的人誰也沒親眼確認過。笑面虎這一方因為信任歐力弗,相信這個說辭,而烏角鯊一方的人明明知道歐力弗有問題,卻也相信這個說法,只能說明天使給了他們一些資訊。
這種可能性確實比較合理,出現在這裡的都是探險家,他們很難說有什麼信譽或者會為他人付出的精神。天使可能也擔心他們帶著規則之力跑路,所以沿用了歐力弗的謊言,用來威懾他們,而她的目的也許跟烏角鯊現在做的一樣,就是保住自己的基地的同時,哄騙一些人去對抗花嘉欣。
雖然這樣看上去把天使想得有點壞,但其實伊流翎已經把她往好處想了,還有更壞的可能,那就是天使其實也是另一個花嘉欣。在菲娜曾經講過的故事裡就有端倪,那個主角要對抗的第三道難關原本就是天使,只不過後來出現了一朵竊取了力量的花。以明星網紅類比的話,也就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天使是這個地方曾經的“偶像”,然後被同賽道更強的花嘉欣取代,粉絲被搶走,自己過氣了,最後只剩下一點點殘餘地盤,還在企圖反撲而已。
無論是花嘉欣還是天使,伊流翎都覺得不可信,這樣看來,只能先依靠菲娜了,她確實給人很真誠的感覺。但是,她真的沒有隱瞞別的什麼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