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孝陽和丁羨舞腳下生風,順著崎嶇的山路拼盡全力向山下狂奔。昨夜的露水還凝在路邊的野草上,沾溼了他們的褲腳,碎石子不時硌得腳底生疼,可兩人誰也顧不上停歇,只一心想著儘快脫離深山的險境。不知奔襲了多少里路,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起初是淡淡的灰白,漸漸染開橘紅的霞光,將雲層暈染得暖意融融。就在這時,丁羨舞眼尖,望見遠方地平線上浮現出一片錯落的屋舍,青瓦連綿,隱約可見城牆的輪廓,一座小巧的城池正靜靜臥在晨曦中。
丁羨舞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些許,嘴角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氣息微喘地對身旁的龍孝陽說:“孝陽,你看,前面有座小城,我們快走,到城裡找地方休息一下吧。”龍孝陽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眼中也閃過一絲釋然,點點頭,兩人放慢了腳步,調整著呼吸,快步朝著小城走去。
不多時,兩人便來到了城門口。城門是厚重的木門,漆色已然斑駁,卻依舊透著幾分古樸。一進城門,一條青石板鋪就的街道蜿蜒向前延伸,石板縫隙里長著零星的青苔。街上行人不算稠密,卻也透著幾分煙火氣:挑著擔子的貨郎邊走邊吆喝,賣花的姑娘守著竹籃輕聲叫賣,還有打鐵鋪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響,此起彼伏。兩人腹中早已空空如也,飢腸轆轆的感覺愈發強烈,目光四處搜尋,很快便瞥見街角處有一個賣包子的小攤,蒸騰的熱氣裹著面香與肉香飄了過來,引得兩人腹中更是咕咕作響。
他們快步走到攤前,在旁邊的木桌旁坐下,龍孝陽對著攤販喊道:“老闆,麻煩先端上幾個熱包子,越多越好!”攤販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從蒸籠裡拿出六個白麵大包子,裝盤後端了過來。包子還冒著氤氳的熱氣,外皮鬆軟飽滿,咬上一口,鮮美的湯汁瞬間在口中爆開,肉餡緊實彈牙。兩人實在餓極了,也顧不上斯文,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腮幫子鼓鼓的,嘴角還沾了些許油星。
那攤販老闆是個三十多歲的男子,面容憨厚,眼角帶著笑意,見兩人吃得這般急切,便笑著搭話:“兩位是外地人吧?瞧著面生得很,也是聽聞真人來傳教,特意趕過來的?”
龍孝陽正埋頭啃著包子,聞言含糊地搖了搖頭:“我們就是路過……”話音剛落,他猛地抬起頭,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放下手中的包子追問道:“大哥,你剛才說什麼真人?什麼傳教?”
攤販老闆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嗨,我還以為你們也是衝著真人來的呢!這小城前幾天來了個道長,據說神通廣大得很,不僅會些奇門異術,學問更是淵博得沒話說。他在這後山的破廟裡開壇傳教,已經好些天了,附近十里八鄉的人都聞訊趕來,就為了聽他講道。我聽去過的人說,那真人講得可好了,句句都說到心坎裡去,我都盤算著收了攤也去聽聽呢!”
丁羨舞聞言,立刻放下手中咬了一半的包子,眼中閃過一絲好奇,追問道:“大哥,你說的這位真人,可有姓名?”
攤販老闆撓了撓頭,搖了搖頭:“那倒不清楚,大夥兒都恭敬地叫他真人。不過他身邊總跟著兩個年輕姑娘,模樣生得俊俏,嘴也甜,專門開導那些已婚婦女和年紀稍大還未出閣的姑娘。我聽內人說,那些女人聽了他的講課後,一個個都像是被神仙點化了似的,精氣神都不一樣了,說話做事都透著股子通透勁兒。”
龍孝陽眉頭微蹙,湊近丁羨舞,壓低聲音說道:“這事兒透著蹊蹺,我們也去後山看看究竟。”
丁羨舞會意地點點頭,正要開口,突然身旁傳來一陣腳步聲響,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拄著柺杖從旁路過,聽到他們的談話,突然停下了腳步,面色凝重地說道:“你們年輕人可別聽那妖道胡說八道!老夫前幾日便去湊過熱鬧,那根本就是個蠱惑人心的妖道,滿嘴胡言亂語,可別被他騙了!”
龍孝陽心中一動,立刻站起身,對著老者恭敬地鞠了一躬:“老伯,還請您詳細說說,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老者輕輕點了點頭,在旁邊的空位上坐下,嘆了口氣說道:“前兩天我也是聽街坊鄰居說後山來了位得道真人,講道講得極好,便想著去開開眼界。起初聽著,確實覺得有些道理,他說我們老百姓不能一味盲從官府,做人要有自己的主見,要懂得何為自由,說我們皆是自由之身,不該一輩子都為朝廷賣命,要為自己而活……”
丁羨舞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讚許的笑容,輕輕點了點頭:“老伯,聽您這麼說,他這番話倒也沒什麼不妥啊,反而很有道理。”
老者擺了擺手,語氣凝重起來:“姑娘,你聽我把話說完。起初確實是這般模樣,可聽著聽著,他說的話就變味了。他先是把那些臉上帶著遲疑、不太贊同他說法的人攔在大殿外面,只把那些聽得連連點頭、十分贊同他言論的人帶進了後院。老夫一時好奇,便也跟著湊了進去,可進去之後才發現,大多數被請進後院的都是女人,尤其是那些年紀偏大尚未婚配的姑娘,還有不少獨守空房的少婦。”
龍孝陽心中一沉,眉頭皺得更緊了,試探著問道:“老伯,他把這些人帶進後院之後,是不是就開始煽動這些女人要獨立?”
老者重重地點了點頭:“可不是嘛!他在院子裡說得唾沫橫飛,句句都是在勸說女人們要獨立自強,不能事事依靠男人,說女人也能頂起一片天,不必受三從四德的束縛……”
丁羨舞眼中閃過一絲嚮往,輕聲說道:“其實我也一直希望,有朝一日男女能夠真正平等,我們女人也能憑藉自己的能力立足於世,不必依附他人而活。”
老者連連搖頭,語氣急切地說道:“姑娘,你可別被他這番花言巧語矇騙了!他哪裡是真心想讓女人獨立,他是藉著這個由頭,勸說這些人跟他去一個所謂的‘神仙島’!他說那島上人人平等,女人和男人有著同等的地位,沒有壓迫,沒有束縛,日子過得比神仙還快活,哄著這些人跟他一起離開家鄉。”
龍孝陽心中猛地一凜,打斷老者的話,急切地問道:“老伯,他們現在還在山上嗎?那廟宇具體在什麼位置?我們想去親眼看看。”
老者抬手指了指城西的方向,說道:“就在那邊,出了城往西走不遠,有一座不大的後山,與其說是山,倒不如說是個土坡。坡上有一座破舊的廟宇,他們就在那裡傳教呢。”
龍孝陽二話不說,拉起丁羨舞的手就朝著老者所指的方向快步跑去。
丁羨舞被他拉著一路小跑,有些不解地問道:“孝陽,怎麼這麼著急?我們怎麼不多問問老伯一些細節,再過去也不遲啊。”
龍孝陽腳下不停,加快速度朝著城外奔去,語氣急促地說道:“羨舞,你不覺得這老道的行徑,太像欲膠真人了嗎?他之前就有勾結倭人、蠱惑百姓的劣跡,如今恐怕是想在離開中原之前,騙些無辜百姓去倭人的島上,當作他投靠倭人的投名狀!我們必須儘快趕過去,晚了恐怕他就帶著人跑了!”
丁羨舞心中一驚,恍然大悟:“噢,沒錯!我怎麼沒想到這一點!那我們快些,可不能讓他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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