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涼了,舜英閉了三日關,出來的時候,歲餘奉上了一捧詩文。
“這是清嘉詩社日前雅會所做的詩詞,和嬪娘娘昨兒一早親自送來的。說是請您品鑑呢。”
舜英用了膳、又沐浴更衣罷,才略略翻看了詩文,一時間不免有些失望。多半都是打油詩,偶爾有一兩句好詩句,卻也遠遠不足以傳世。
“和嬪的詩還不錯,其他人就不怎麼樣了。”舜英撂在了書案上,輕輕搖頭。
但轉念一想,宣妃連打油詩都做不出來呢。
歲餘笑道:“那玉貴人還想著刊印出版呢,只可惜資費不足。”
清嘉詩社的成員,位份最高的也就是宣妃,其次便是和嬪,然後就是一串貴人、常在、庶妃了。宣妃嘛,倒是有些資產,但是她一首詩都寫不出來,出資未免太冤大頭,何況宣妃還有個養子,有錢也得留攢著給兒子娶媳婦啊。而和嬪,雖然出身著姓大族,但父兄官職也不算太高,孃家雖有進獻,但數目不多,嬪位的俸祿亦不算太多,自然不能太過揮霍,更何況和嬪膝下也養著二十阿哥呢。
其餘小貴人、小庶妃更是窮得沒幾兩銀子。
舜英總算明白,宣妃不會寫詩,為何也能加入詩社了!就算不刊印,日常開銷也得有金主貼補才行啊!
這時候,宮女紅藕快步進來,屈膝道:“貴主子,玉貴人、徐常在、石常在求見。”
貌似就是春日賞桃花的時候遇見的那幾個……哦,少了個綺貴人,被太后禁足了,還沒放出來呢。否則今日來的怕是就是四個人了。
“她們這是瞅我像冤大頭麼?”舜英撇了撇嘴,想出版詩集?也不瞧瞧乃們寫的什麼破詩!好意思出版麼?
和嬪會送詩集過來,本來就有些奇怪,只怕是被底下這幾個貴人常在央著來的。所以和嬪是故意挑著她閉門禮佛、不見人的日子登門,只怕也是害臊呢。
和嬪倒是真真喜歡詩文,只可惜底下人卻各有盤算。
“她們怎麼不去吹皇上枕邊風?”舜英有些不爽,“就說我腿疾復發,最近不見人。”
“是,娘娘!”
歲餘低笑道:“這樣的詩,怕是也沒臉拿給皇上瞧吧?”
是了,康熙貌似也是會寫詩的,算不上一流,但有些詩詞也夠格傳世了。
比如收復臺灣時候寫的那首《中秋日聞海上捷音》:萬里扶桑早掛弓,水犀軍指島門空。來庭豈為修文德,柔遠初非黷武功。牙帳受降秋色外,羽林奏捷月明中。海隅久念蒼生困,耕鑿從今九壤同。
再瞅瞅那沓詩文,也就和嬪的一兩首詩還勉強能拿得出手。
舜英歪在了雲錦靠背上,懶懶道:“詩社本該最清雅的,可惜了。”
本想著出去遛遛彎,可如今才推說腿疾,自是不好出門了。只得再庭院裡賞看了一番花木,把玩了一通花房新送來的金桂與銀桂,一時覺得甚是無聊,想著要不要繼續回去閉關,康麻子便來了。
“朕聽說你出關了,特意過來瞧瞧。”康熙一襲石青色常服,整得跟個老殭屍似的,別提多難看了。
“皇上若是早來一會兒就好了。”舜英幽幽道。
康熙才端起茶要喝,不由一頓,“這話是何意?”
舜英撇嘴道:“剛才玉貴人領著兩個常在來了,多半是想讓我出資給她們刊印詩集!”
說著,她努了努嘴。歲餘立刻會心地將那沓詩文呈遞到皇帝面前。
康熙擱下茶盞,接過來才瞧了兩頁,眉頭便緊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