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小的胳膊以詭異的姿勢扭曲著,慘白髮青的小臉、緊閉的雙眼……
連議論聲都只能竊竊私語。
“那是康親王之弟、鎮國將軍永奎。”從無數低語中,舜英找到了關鍵詞。
鐵帽子王府的人,非一般宗室。
長鬚道士被兩個年輕弟子半攙半拽了出來,看著小徒弟遺體,不由雙目含淚,拳頭緊握,咬牙低語:“這是什麼世道……”
還能是什麼世道?滿人當權,漢人不如狗的世道唄!——這便是在場無數人的心聲。
“看什麼看,還不快滾!”一個面貌陰鬱的太監走了出來,扯著難聽的公鴨嗓子,“一個個找死不成?!”
圍觀群眾頓時做鳥獸散去。
驅趕了眾人後,那太監冷笑著將一錠雪花銀丟在了那小道童遺體上,雪白的銀子沾了鮮紅的血,咕嚕嚕滾到小道童腳邊,便也成了個血元寶。
太監獰笑著啐了一口:“這是康親王府賞你們的治喪的銀子!但有一點可記住了,這小道童是自己摔死的!跟康王府,跟鎮國將軍沒半點關係!若是日後有別的二話傳出來,別怪王爺和將軍不留情面!”
長鬚道士登時整張臉都充血了,一時間竟好似怒目的關公。
兩個弟子拼命般抱緊了長鬚道士,生怕師父一時衝動,把自己的命也搭上。
“師父,咱們沒法子!真的沒法子啊!”年輕的弟子低泣哀嚎。
長鬚道士雙目赤紅,牙齒幾乎咬碎,才從帶血的齒縫裡擠出兩個字:“回家!”
兩個年輕弟子這才鬆了口氣,扶著師父一併上了騾車,鞭子一甩,騾車咕嚕嚕遠去。
滴答滴答,落了一道嫣紅。
那鮮紅的銀元寶咕嚕嚕滾落下來,不知滾向了何處。
太監朝著地上狠狠啐了一口黃痰,“哼!要不是看在白雲觀是和親王府用慣的……”
這太監光天化日之下,是如此趾高氣揚,但回到樓內雅間,頓時便成了哈巴狗。
“三爺您放心,事兒都了了!”那太監打了千兒,腰弓得似蝦米,滿臉堆著諂媚的笑,“幾個窮酸道士罷了,諒他們也不敢把事情鬧大!”
說著,那太監眼珠子咕嚕一轉,“就是擔心那些御史會風聞奏事,屆時恐對三爺和王爺不利。”
鎮國將軍永奎嗤笑道:“去賬上取三千兩銀子,給我堵上御史臺那幾個老東西的嘴巴!”
“三爺英明!”太監大喜過望,這麼多銀子沾了手,自是少不得撈一層油水!
太監弓腰上前,給永奎斟了一盅酒,復又小心翼翼道:“這事兒,要不要稟報王爺一聲?”
永奎嗤笑道:“當年列祖列宗入關的時候,殺的漢人何止千萬計?我今兒不過就是馬蹄子底下踩死個漢人道士罷了!屁大點兒事兒,還用得著驚擾二哥?!”
“是是是!三爺說得是!”那太監應諾不迭。
永奎幽幽飲了一盅酒,油光可鑑的臉上反倒是露出憂愁之色,“如今是今非昔比了……”不過就是不小心馬踏死了個漢人,竟也得費錢費心思處理!
“還是剛入關那會子自在!”永奎不禁開始懷念先祖時候的風光了。那會子,看上良田,直接圈地便是,看上漢人美女,也只管擄回家享用,誰敢說半個“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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