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也九十五了。
“我知道了。”
故人終將逝去，她正是明白這一點，才漸漸疏遠。
她素不喜這些生離死別的場面，猶豫幾日過後，終究還是駕駛飛舟，飛往那闊別已久的京畿。
順天府那座小四合院似乎經歷過大修，但還基本保持了原本的規模和樣貌。庭院裡那株柿子樹已經不見了，那裡如今栽著一株銀杏樹。
銀杏樹啊，記得她曾經住過的景仁宮也栽過一株銀杏樹，若沒有死，或許已經結果了。
秋風颯颯，一個老得令她幾乎認不出的歲餘就靜靜躺在溫暖的錦衾中，侍奉在床前的，是她的孫輩？還是曾孫輩？
舜英掐一個法訣，一個大大的泡泡，只包裹著她和歲餘兩人。
她緩緩走到床前，坐在了床沿兒上。
歲餘已經老得眼睛都模糊了，嚴重的老花眼讓她已經看不清一切，只恍恍惚惚看著她，一直看著，良久過後，唇角終於蔓延出了一抹笑意。
歲餘什麼都沒有說，只含笑閉上了眼睛。
應該……認出她來了吧？
舜英為她仔細地掖了掖被角，就好像曾經年輕的時候，歲餘也是這樣服侍她的。
“安息吧。”
永別了，我與這個小世界的最後一絲羈絆。
小小的四合院掛了白布，兒孫們裡外忙碌著，但都沒有太多悲色。倒不是他們不孝，而是老太太都九十五歲高齡了，雖然臥榻數月，但也沒遭罪太多，壽終正寢，如何不是喜喪？
舜英腳踩寒霜劍，佇立在九霄高空。
她俯瞰著京畿，悲哀的心緒一點點逝去，心也一點點冷漠下來。
這裡已經沒有了她在乎的人，哪怕是瓊芳、蘭藉的後代，對她而言，已經是無所謂的，更何況這些與歲餘沒有血緣關係的孝子賢孫了。
此時此刻，哪怕這些人瞬間死去，也掀不起她內心的波瀾了。
或許這就是修士，修得越久，心腸就越是冷漠。
已經整整一百年了，她轉世重修整整百年了啊！
心腸冷漠如她，此刻也不免悵然若失，仙洲界的弟子們還好嗎？第一世的現代世界還好嗎？
老孃這輩子啊……
怎麼覺得有點累呢？
舜英轉身飛入雲端，回到飛舟之中，什麼都不管，先倒頭呼呼大睡去了。
這一睡便是三天三夜。
雖然如今她身體不需要睡眠，但精神需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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