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鈞昨日睡得太多,此時也有些睡不著,就和林蘊順著這蜜餞聊了下去。
林蘊指著蜜餞道:“我們這些在地裡做研究的,再怎麼努力也只能讓這樹上的果子結得又多又好,但這隻能讓百姓自給自足,若是想讓他們過上更好的日子,就要讓多餘的果子產生價值,就像這蜜餞一樣。前些日子我路過塘棲,那邊百姓的日子過得比周邊地方好上不少。”
農業是第一產業,果子因為運輸限制,能觸及的市場範圍有限,但一旦變成了蜜餞,便於儲存和運輸,這就擴大了市場,不僅增加第一產業農民的收入,還會有生產蜜餞的手工業產生,為這個地方帶來更多的收入。
“其實不僅僅是蜜餞,瓜果可製成乾果,魚蝦做成魚乾、蝦乾,蔬菜做成醃菜,雖然只是微小的改動,但若是發展起來,就能讓一個鎮、甚至一個縣的日子更好過起來。”
謝鈞微微頷首,認可林蘊的說法,但道:“兩京的鋪子中這些東西不少,但商人重利,壓價壓得厲害,銀錢都被中間環節的拿走了,百姓收到的那一點利也就餬口而已。”
“不過也不是沒有辦法,每年官船在運河上來來往往,船並不是時時滿載,前些年戶部允了商人在皇城開絲綢和瓷器會館,透過會館來協商制定標準,在多方的利潤之間尋一個平衡,他們想借官方的渠道行方便,那做起事來就得正規些。”
不同於朝中許多重臣對商賈的厭惡與摒棄,謝鈞認為商人用處頗大,但得讓他們待在眼皮子底下,壓住他們貪婪的胃口,時時敲打,不可放縱。
說著說著,謝鈞和林蘊又談起了會館這種半官半民的組織有沒有可能在農產品流通上起作用,嚴明進來送了幾趟茶水。
不過隻言片語,嚴明聽得是瞠目結舌,他家大人和林司丞真是什麼犄角旮旯的事都能聊起來。
剛剛不是還笑意融融地兩個人湊一塊吃蜜餞嗎?到底是怎麼就從一顆蜜餞聊到這裡來了?
***
吃午飯前,林蘊便同謝鈞告辭了:“謝大人,我下午還要去看看嫁接的桑樹如何,沒辦法再久待了,不過我趕在天黑前回來,還能過來再望一趟。”
謝鈞瞧了眼林二小姐眼下淡淡的青影,只搖頭:“晚間不用過來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謝鈞的苦肉計弄假成真,他雖然想多和林二小姐相處,但也不想讓她太過勞累。
林蘊:“行,不過我明日上午也會來得晚些。”
謝鈞剛想點頭,有時間多睡一會兒,太忙的話也不用跑來,沒想到她下一句就是:“我今晨同詹大人約了明早討論桑剪的事,等我討論完了就過來。”
謝鈞當即將要點下的頭停住了,也不再說什麼不用來的話,他垂下眼簾道:“我這傷養著,閒得無事。若林二小姐與詹郎中不介意,能否移步到我這裡聊?我聽一聽,這裡也不至於太過冷清。”
林蘊倒是不介意,再想到詹明弈對謝鈞的熱乎勁兒,他想必樂意至極。畢竟今晨他聽說謝大人養傷不見客,沒辦法登門探病,還很遺憾呢。
林蘊覺得詹明弈算得上謝鈞隱藏的狂熱粉絲了,謝鈞將粉絲請到家裡來做客,希望他明日不會因為這個決定而後悔。
林蘊再次確認道:“我和詹大人可能會吵鬧些,怕打擾大人你的休息?”
謝鈞:“病中是想聽些聲響的。”
謝鈞既然盛情相邀,林蘊便應下來: “等我回去問問詹大人,若是明日來的話,我提前遞口信。我這幾日經常在外面跑,謝大人若是有什麼用得上我的,你差人去官驛留信,我看到了就馬上過來。”
道過別,等林蘊走出屋門,她心中還在想——
果然這病中的人就是脆弱一些,連謝大人都需要人陪了。
不行,明日還是先將詹明弈的治水冊子先扣下來,謝鈞好歹是病人,不能虐待他啊!
***
中午吃完飯喝了藥,佛手片的清香驅散了口中的苦味。突然之間,謝鈞想起母親同他說過的話。
母親說:“陶陶,人這一輩子不能只靠仇怨過活,否則等仇怨償清,又該何去何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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