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著眼前難得苦悶的謝大人,林蘊選擇笑出聲來:“謝大人的變法就像我想選育良種一樣,糧食需要時間生長,有時候一個不好,就會走彎路,一年年地試下去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但路要一步步地走,我們就將眼前的事做好,盡力而為,有些事留給後來人愁吧。”
謝鈞是個帶有強迫症的完美主義者,林蘊可不敢有這毛病,不然她可能早就在頻繁失敗的試驗中先瘋掉了。
畢竟做實驗嘛,成功的經驗寥寥無幾,失敗的經驗堆了一籮筐。
見林二小姐笑得開懷,謝鈞搖搖頭,道:“但‘攤丁入畝’也是有用處的,我會將此法透露給幾個激進的官員,他們定會在朝堂上據理力爭。”
等吵了一段時間,比起“攤丁入畝”這種砸世家飯碗的雷霆之勢,那些保守派的官員便覺得“一條鞭法”不過微風細雨,推行起來阻力也會小很多。
說最後一句時,謝鈞表情嚴肅,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勸告:“如今我與你提前說清楚此事,日後朝堂爭起來,你也心中有底,其中有不少是我安排的人來做戲,你切莫摻和進去,平白沾上麻煩。”
幾次意外下來,如今謝鈞也算是看明白了,林二小姐大概就是那個他預料不到的“變數”,一些有關她的大事,還是切莫瞞著她,以免最後又整出一些陰差陽錯。
聽到謝鈞的“想開窗先拆屋”計劃,林蘊不免咋舌,果然不能被謝鈞一時的失落給騙過去。
謝大人還是那個謝大人,他的心眼多得跟竹篩子一樣!
林蘊小雞啄米地點點頭,就她這一眼望到底的心思,跑去衝鋒陷陣還不夠送盤菜的,還是別添亂了,好好在地裡待著吧。
變法聊完,林蘊也打算回去了,她來找謝鈞之前,時邇正去借船上小廚房給她做杏仁酪呢。
船上吃食終究沒有在外面豐富,杏仁酪潤肺止咳,時邇見她夜裡還有些咳嗽,特地在停船的時候下去買了材料。
她可不能辜負時邇的這番心意,得趕緊去吃上!
見林二小姐眼睛已經往外瞟了,便知她歸心似箭。謝鈞摺子還沒看完,也不打算壓著饞貓不讓她走。
他側身把小案上字跡已乾的兩張字拿起來,將他與林二小姐合寫那張【謝元衡】摺好遞給她:“既然你力求事事精進,那就回去好好照著這個再練一練。”
林蘊看著眼前的紙,總覺得接和不接都有些古怪。
不接,那就是打自己的臉,前腳說要精益求精,後腳就放棄了。
接,她回去苦練謝鈞的名字,這算什麼事?
時邇怕不是要笑死她了!
最後林蘊還是接了那張紙,決定大不了拿回去壓箱底。
正準備拿著紙離開,就見謝鈞將那張她寫的【謝元衡】折起收好,林蘊停下腳步,問:“謝大人,這字寫得不好,索性丟了吧?”
謝鈞卻搖頭:“習字中想知道是否進步,得保留原稿,下次再看你的字,會同這張作對比,我是要一直收著的。”
林蘊眼睜睜看著謝鈞將那張字放到一旁的木匣子裡,然後抬眼挑眉問:“林二小姐不是趕著去吃杏仁酪嗎?”
林蘊滿腦子都是從謝鈞的匣子裡搶出那張紙的可能性,最後還是抱憾而去。
嚴明就在外面守著呢,她要是有動作,說不定下一刻他就破門而入了。
再說了,謝鈞身上還有傷,同他爭起來別扯到傷口了。
嗚呼哀哉,“代代流傳”還沒解決,如今又多了一張原稿!
林司丞出了門,嚴明再進來,瞧見自家大人看摺子都帶著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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