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欣往窗外瞥了眼,見街上空蕩蕩的,偶爾有輛夜班計程車駛過,濺起些許水花,才收回目光轉向何鋒,語氣裡帶著幾分凝重:“何隊,我們現在手裡的證據雖然不少——姜虎名下那幾個隱蔽賬戶,有幾筆大額轉賬來源不明,時間點剛好和那幾起失蹤案對上,還有三個受害者的證詞能串起來,可他硬是一句話都不說。審訊的時候就那麼盯著天花板發呆,跟塊捂不熱的石頭似的,問急了就閉著眼裝聾子。這案子卡在這兒,實在不好辦啊。”
何鋒端起桌上的粗瓷茶杯,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暖流順著喉嚨滑下去,稍稍緩解了些連日熬夜的疲憊。他看著馬欣,眼神沉穩得像深潭:“只要他做了,就一定有破綻。姜虎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手上的事不少,不可能一點痕跡都沒留下。咱們現在手裡的證據已經能初步鎖死他了,再挖深點,找到他和那幾起走私案的直接關聯——比如貨運單據、接頭人資訊,到時候證據鏈一完整,環環相扣,由不得他不認。”
馬欣點了點頭,心裡的焦灼散了些,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面:“你說得對。那我明天一早就再去趟物證科,把之前搜查他住處時扣下的那些賬本、快遞單再捋一遍,說不定能從裡面找出新線索,哪怕是個不起眼的電話號碼呢。”
“嗯。”何鋒應了一聲,這時駱叔端著兩盤菜從後廚走了出來,手裡還端著個搪瓷大碗——一盤青椒炒肉,翠綠的青椒襯著油亮的肉片,香氣直往鼻孔裡鑽;一盤番茄炒蛋,紅黃相間,湯汁濃稠得能拉出絲;紫菜蛋花湯冒著熱氣,撒著點蔥花,都是熱乎乎的家常味。菜剛上桌,香味就漫了開來,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兩人沒再多說工作,拿起筷子埋頭吃起來。駱叔的手藝確實沒話說,青椒炒肉火候剛好,肉片嫩得入味,帶著點微辣的勁;番茄炒蛋的湯汁拌著米飯,酸甜開胃,香得讓人想多吃兩碗。一頓飯吃下來,身上的寒氣散了個乾淨,連帶著緊繃的神經都鬆快了些,胃裡暖烘烘的,心裡也踏實了不少。
結完賬出門時,已經快凌晨一點了。夜風帶著點涼意,吹得人清醒了幾分。何鋒看馬欣住的小區和自己家不順路,便沒多說,發動車子繞了段路,把她送到小區樓下:“上去吧,早點休息,明天才有精神接著幹活。”
“你也早點休息,何隊。”馬欣推開車門,衝他揮了揮手,看著車子打了個轉向燈,緩緩匯入濃稠的夜色,才轉身走進樓道。樓道里的聲控燈隨著她的腳步亮起,暖黃的光映著她疲憊卻堅定的臉——明天,又是硬仗。
何鋒回到四合院時,已是深夜。各家各戶的燈早就熄了,連平日裡總愛熬夜搓麻將的張大媽家都沒了動靜,只有巷口那盞裹著蛛網的老舊路燈還亮著,昏黃的光透過槐樹葉的縫隙灑在青石板上,拉出長長短短的影子,像誰在地上畫了幅亂糟糟的畫。他輕手輕腳地推開自家院門,門軸“吱呀”一聲輕響,驚得牆根下的蛐蛐停了鳴叫,生怕驚擾了早睡的鄰居。院裡的石榴樹在夜風中輕輕搖晃,葉片摩擦發出“沙沙”的細碎聲響,倒成了這靜夜裡唯一的動靜。
躺到床上,何鋒卻沒什麼睡意。姜虎的案子像塊浸了水的石頭,沉甸甸壓在心頭——那傢伙背後有人脈,這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的,不然也不敢在礦上那麼囂張。這次雖說人贓並獲,搜出的賬本和贓款都夠他喝一壺的,可萬一拖得久了,對方找關係上下運作,保不齊就能把人撈出去,最多判個幾年就出來。到時候,那些被他坑害的礦工斷了腿沒人管,被他侵吞的國家財產打了水漂,豈不是都成了一筆糊塗賬?不行,必須得抓緊時間,把證據鏈鎖死,讓他沒有任何翻身的餘地。他揉了揉發脹的眉心,心裡暗暗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去跟督查組的同志碰頭,把後續的審訊計劃再細化一遍,連姜虎老家的親戚都得排查到,絕不能給對方留下任何空子。
與此同時,城市另一頭的棚戶區裡,一間低矮的小屋內亮著盞昏黃的檯燈。光線被厚厚的舊窗簾擋得嚴嚴實實,只在窗簾邊角漏出一點微弱的光暈,像只窺視的眼睛。章傑坐在吱呀作響的木凳上,凳腿陷進地面的泥灰裡,指尖夾著的菸捲燃到了盡頭,火星燙得他猛地一哆嗦,才驚覺自己走神了。他抬頭看向對面的兩個手下,喉結動了動,聲音壓得像蚊子哼:“這裡……真的安全?”
左邊那個臉上帶疤的手下連忙點頭,語氣帶著十二分的篤定:“老大,您放心!這房子是我們半年前就租下的,用的是鄉下找來的假身份,跟咱半毛錢關係都扯不上。租期還有半年才到,平時除了每月來收房租的老太太,連只野狗都不會往這兒跑,絕對不會有人懷疑。”他頓了頓,臉上露出困惑的褶子,“就是……您說這事怎麼就敗露了呢?我們藏得夠嚴實了啊,連裝贓款的箱子都埋在了後山老槐樹下,按理說不該有人發現才對。”
另一個瘦高個也跟著點頭,眼裡滿是不解:“是啊老大,我們跟姜虎合作那麼久,從走私礦石到倒賣裝置,從沒出過岔子,這次怎麼就被盯上了?難不成是內部出了內鬼,把咱們賣了?”
章傑狠狠把菸蒂摁在滿是菸灰的桌面上,瓷盤裡的菸蒂堆成了小山,他眼神陰鷙得像淬了毒:“內鬼?不可能。”他掃過兩個手下——這倆人是跟著他從老家煤礦出來的,當年在井下一起扛過塌方,家裡的老婆孩子都在老家被他安排的人“照看著”,誰敢反水?除非不想活了。“我看,八成是姜虎那個王八蛋!”他咬著牙,後槽牙都快咬碎了,聲音裡帶著狠勁,“這次運貨的時間、地點,只有他知道得最清楚,除了他,沒人能把訊息漏出去!肯定是他被抓了,想拉我們墊背,自己好爭取寬大處理,這狗孃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