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何鋒匆匆趕回公安局,腳步帶著風,剛推開辦公室的門,就看到鄭強被兩名幹警反剪著雙臂押在牆角,身上的警服皺皺巴巴,平日裡挺直的脊樑此刻彎著,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何鋒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憤怒,聲音都帶著顫:“鄭哥!我真的沒有想到,竟然真的是你!”他上前兩步,死死盯著鄭強,胸口劇烈起伏,“我們共事這麼多年,從我剛進局裡還是個毛頭小子,你手把手帶教我,教我查案,教我做人……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就為了那些見不得光的利益?”
鄭強緩緩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看著何鋒,眼神複雜得像團亂麻,有不甘,有痛苦,還有幾分徒勞的辯解:“這……這是你們設的計!是圈套!”他喉結滾動了兩下,聲音嘶啞,“可刀疤那裡真的有武器,一大批走私進來的軍火,我說的是真的!我沒騙你!”
何鋒看著他,語氣沉痛得像壓著塊石頭:“鄭哥,刀疤的窩點已經被我們端了,所有武器都起獲了,清單就在我桌上。”他頓了頓,目光裡帶著失望,“你以為你的小動作能瞞多久?從你偷偷給刀疤通風報信,跟他暗中勾結開始,就該想到會有今天。那些轉賬記錄,那些加密通話,我們都查到了。”
鄭強張了張嘴,想再說些什麼,卻發現所有辯解都蒼白無力,最終只是頹然地低下了頭,肩膀微微垮塌下來。走廊裡的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慘白一片,落在他臉上,映出的只有無盡的悔恨和深入骨髓的絕望。
何鋒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的激動稍稍平復。他看向一旁的張釋,沉聲道:“行了,你去找人,把趙磊他們從刀疤那邊叫回來吧,這邊事了了。”
張釋點了點頭,他知道何鋒的意思——接下來,是屬於他們老兄弟之間的談話。畢竟在一起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就算走到這一步,總還有些未了的情分要清算。
何鋒又看向守著鄭強的兩名幹警,擺了擺手:“你們也出去吧,守在門口,別讓任何人進來。”
“是,局長。”兩名幹警應聲退出,輕輕帶上了門,辦公室裡瞬間只剩下何鋒和鄭強兩人,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何鋒拉過一把椅子,在鄭強面前坐下,目光沉沉地看著他:“說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從一開始,全部告訴我。”
鄭強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掙扎,聲音低啞地問:“局長,事到如今,你還信我嗎?”
何鋒的心臟像是被針紮了一下,臉上露出難以言喻的難受:“鄭哥,從我來公安局那天起,你就是我最敬重的前輩,我一直信你。可你看看你現在做的事——你竟然要對自己的同志下手,要不是張釋他們警覺,李傑那幾個小夥子怕是已經……”他說不下去了,語氣裡滿是痛心,“你到底要幹什麼啊?”
鄭強的嘴唇哆嗦著,本來想把公安局裡藏著反派、他們用家人性命威脅自己的事說出來,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他不敢賭,萬一那些人真對他的老婆孩子下毒手怎麼辦?
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股疲憊的沙啞:“我給你講個故事吧,聽完……你或許就能明白了。”
何鋒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悶得喘不過氣。他望著眼前的鄭強,這位共事多年的同僚,平日裡總帶著幾分隨和,此刻卻垂著眼,滿臉頹敗。他實在無法相信,鄭強竟然與反動派有所勾結,那些冰冷的證據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可多年的相處又讓他難以全然接受。
鄭強抬起頭,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局長,你可能不知道,我家裡打小就窮,窮到連頓飽飯都吃不上。十歲那年,我還在地裡挖野菜,就被強行拉去當了兵。在部隊裡,我年紀小,又是個鄉下娃,誰都能欺負兩句,挨打受罵是家常便飯。”
他頓了頓,眼神飄向遠處,像是陷入了那段不堪的回憶:“後來,我被選進了特訓隊。那地方,說白了就是培養死士的,每天的訓練往死裡折騰,任務更是九死一生。可我命硬,一次次從鬼門關爬了回來,手上的繭子磨了一層又一層,身上的傷好了又添新的。”
“我也跟倭寇真刀真槍地拼過,殺過不少鬼子,身上那道從肩膀到腰的疤,就是那會兒留下的。”鄭強抬手摸了摸腰側,像是在觸碰那段崢嶸又殘酷的過往,“戰鬥結束後,我看著身邊的人一批批倒下,突然就覺得累了,不想再打內戰了,只想找個地方安穩過日子。可我陷得太深了,手上沾的不只是倭寇的血,還有……自己人的。那時候我已經是小組的頭兒,想抽身,哪有那麼容易?”
說到這兒,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難以言說的沉重:“後來我在一次任務中受了重傷,醫生說,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有孩子了。從那以後,我就只想守著老婆孩子,平平安安過剩下的日子。可命運偏不饒人,我參與過的一個秘密任務,隊裡的人後來都不明不白地死了,偏偏我手裡還留著當年執行任務的記錄——那記錄裡,有我殺害自己人的證據。”
何鋒皺緊眉頭,語氣裡帶著不解和痛心:“既然你早就想脫離他們,跟那些人斷了聯絡,為什麼還要做這些出格的事?你難道不清楚現在的局勢嗎?你這麼做,有沒有想過後果?你的家人怎麼辦?”
鄭強苦笑一聲,眼裡滿是絕望:“局長,我也想幹淨利落地斷開啊。可那些人沒死絕,上面還有人盯著我。他們知道我手裡有記錄,更知道他們自己的把柄在我這兒。你說我能怎麼辦?只要那些證據被捅出去,他們第一個不會放過我,到時候我死了是小事,我的家人……他們也不會放過的。我這是被逼到絕路上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