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傑一邁進屋,胳膊肘猛地往後一頂,正撞在姜虎胸口。姜虎本就心裡發虛,被這帶著狠勁的一撞,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後腰結結實實磕在茶几邊角上,疼得他“嘶”地倒抽口冷氣,齜牙咧嘴半天沒緩過勁,卻只敢用眼角偷瞄章傑,半個“敢”字都不敢說——這瘋子眼裡的戾氣,比當年礦洞裡的瓦斯還讓人發怵。
身後的手下“咔噠”一聲鎖死門,緊接著又“咔噠”擰上保險,兩道脆響在寂靜的屋裡像炸雷似的,格外刺耳。那聲音像兩道無形的枷鎖,把屋裡的空氣都鎖得凝滯了,連牆上掛鐘的滴答聲都變得沉重起來,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章傑轉過身,背對著門口,昏黃的燈泡從頭頂打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鼻樑和眉骨的輪廓像刀刻似的,那雙眼睛裡的戾氣幾乎要溢位來,看得人頭皮發麻。他沒急著說話,只是死死盯著姜虎,像屠夫打量案板上待宰的肉,眼神里的寒意能把人凍成冰坨。
姜虎被他看得渾身發毛,後脖頸子冒冷汗,手心裡全是黏糊糊的汗漬。他剛想擠出點笑來打圓場,就聽章傑開口了,聲音又冷又硬,像寒冬臘月的冰碴子往人骨頭縫裡鑽:“姜局長,你這事做得,是不是有點不地道?”
他往前逼近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咚咚”的悶響,姜虎就條件反射似的往後縮一寸,直到後腰抵住冰涼的牆壁,退無可退,後背的冷汗瞬間浸溼了的確良褂子。“我們合作了這麼多年,從礦場的廢料篩選到私運的高純度礦石,哪回不是我帶著弟兄們替你把風擋槍?刀架脖子上都沒皺過眉!”章傑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咬牙切齒的狠勁,“現在倒好,你反手就把我們賣了,是覺得我章傑好欺負,還是你自己活膩了,想找死?”
姜虎被問得一愣,隨即急了,脖子根都紅透了,像被煮熟的蝦子:“章兄弟,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什麼時候出賣你了?我自己都被關進去喝了好幾天西北風,啃了好幾頓帶沙子的糙米飯,哪有閒心管你們的事?”他是真糊塗——自己明明咬緊牙關什麼都沒交代,那些藏在牆縫裡的賬本、被買通的礦工家屬怎麼會被翻出來?煤礦局後面的事他更是一概不知,怎麼就成了出賣同夥的叛徒?
“我真沒說!”姜虎急得直跺腳,水泥地上被踩出悶響,語氣帶著賭咒般的急切,“章兄弟,我對天發誓,要是我說這事是我透出去的,就讓我出門被車撞死!你信嗎?”
章傑冷笑一聲,那笑聲裡的嘲諷像針似的扎人:“不是你?那公安局的人怎麼會掐著點圍堵我們?怎麼就偏偏知道我們藏在礦洞深處的臨時據點,連備用出口都摸得一清二楚?”他忽然往前猛跨一步,幾乎臉貼臉,唾沫星子都噴到了姜虎臉上,“姜局長,你是不是想說,你們煤礦局裡藏著公安局的人,是他們把訊息捅出去的?”
這話正說到姜虎心坎裡!他眼睛瞬間亮了,像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點頭:“對對對!章兄弟你說得太對了!肯定是這樣!”他往前湊了湊,語氣急促得像打機關槍,“我手下那兩個管事的,老王和小劉,平時看著老實巴交,對我畢恭畢敬,誰知道竟是公安局安插的內奸!一定是他們把咱們的事全抖摟出去了,不然怎麼會這麼巧?連咱們藏在廢棄磚窯的貨倉都被端了,那地方除了我和他們,沒第四個人知道!”
他說得情真意切,唾沫橫飛,連自己都快信了——畢竟他到現在都想不通,那兩個跟了自己三年、逢年過節還提著禮上門的老部下,怎麼就成了何鋒的人,把他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掀了個底朝天,連他給礦難家屬籤的白條都搜了去。
章傑看著他這副急赤白臉、恨不得掏心掏肺的樣子,眼裡的懷疑卻沒減分毫,反而多了幾分陰鷙。他緩緩後退兩步,從懷裡摸出把匕首,刀鞘是磨得發亮的牛皮,他用拇指一推,“噌”的一聲,寒光閃閃的刀刃彈了出來,在手裡慢悠悠地轉著圈,刃口在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看得人眼暈。“內奸?”他嗤笑一聲,“姜局長,你覺得我會信這種鬼話?”
姜虎的心“咯噔”一下又沉了下去,像墜了塊鉛,嘴唇哆嗦著,張了張嘴,卻想不出別的話來辯解。屋裡的空氣越來越悶,像要下雨的夏天,壓得人喘不過氣。那把匕首轉動的“唰唰”聲,像重錘敲在他心上,每一下都讓他覺得離窒息更近一分,後背的冷汗順著脊樑骨往下淌,把褲腰都浸溼了。
章傑坐在倉庫最陰暗的角落,牆角堆著半人高的廢棄木箱,黴味混著煙味在空氣裡瀰漫。他指尖夾著根快要燃盡的煙,菸灰長長地懸著,火星在昏暗中明明滅滅,映得他眼底的陰鷙忽深忽淺。他抬眼看向對面的姜虎,那目光像淬了毒的冰錐,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姜局長,事到如今,就別揣著明白裝糊塗了。你騙我有什麼意思?這世上知道我底細的人沒幾個,從礦道走私到黑市交易,哪樁事你不清楚?除了你還能有誰把訊息捅出去?現在你跟我說這事不是你洩的密,你覺得我能信嗎?”
姜虎臉上的慌亂像被風吹過的燭火,一閃而過,隨即強自鎮定下來——事已至此,再狡辯確實沒用。他扯了扯嘴角,露出幾分比哭還難看的無奈笑容,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上的褶皺:“這件事不論怎麼說,都已經成了定局。礦道被封,你的人折了,我的把柄也落了,再追究誰洩的密沒意思。你也別繞圈子了,直說吧,想怎麼辦?只要我能辦到的,都幫你辦了,怎麼樣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