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皺著眉,還想說什麼,可看著女兒低頭絞著衣角,手指都快把布揪爛了的樣子,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心裡慌慌的,可腦子暈乎乎的,像罩著層霧,也想不明白到底哪兒不對勁。只能嘟囔了句“以後少跟他說話,當心被算計”,轉身撿起地上的菜,進了廚房。
小當站在院心那棵老槐樹下,手心全是汗,黏糊糊的像攥了把剛從泥裡撈出來的溼泥,連指甲縫裡都透著潮意。她望著廚房那扇虛掩的木門,耳朵尖卻支稜得像小獸的雷達,聽著裡面傳來鍋鏟碰著鐵鍋的“哐當”聲、碗碟摞在一起的“叮噹”響,心裡頭像揣著只被驚著的兔子,“咚咚”亂撞,撞得她肋骨都發疼。
“媽,你可千萬別記起來啊……”她在心裡一遍遍祈禱,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千萬別忘了現在這渾渾噩噩的樣子,不然……不然我把弟弟送走的事就瞞不住了,到時候一切都完了……”
廚房裡頭,秦淮茹繫著條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在灶臺前轉著。手裡的鍋鏟舉到半空,卻突然停住了,眉頭緊緊皺著,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住了思緒。她總覺得腦子裡像蒙了層厚厚的霧,那些想說的話、該做的事,都被這霧裹著,明明就在喉嚨口打轉,偏生吐不出來。偶爾閃過幾個模糊的片段——衚衕口賣糖人的老漢、賈財穿著藍布小褂的背影、派出所裡刺眼的白熾燈……這些碎片像碎玻璃碴,扎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可具體是什麼事,怎麼也抓不住,反倒越想越糊塗。
傍晚回到家時,賈東旭的小姨正坐在炕沿上納鞋底,麻線在她手裡穿梭,“嗤啦嗤啦”地響。見秦淮茹推門進來,她手裡的針線頓了頓,眼皮飛快地抬了一下,又趕緊垂下,假裝專心盯著手裡的活計。
她知道秦淮茹把孩子丟了的事忘得差不多了,這些天說話都帶著點怯生生的客氣,不像以前那樣會跟她拌嘴。可她心裡頭總懸著塊石頭——一半怕秦淮茹連自己和易中海那點見不得人的勾當也忘了,那往後想借易中海的勢站穩腳跟,可就難了;另一半又怕她沒忘,只是裝糊塗,暗地裡盯著自己的一舉一動。這種事沒法明著問,只能像現在這樣,旁敲側擊地試探。
“淮茹啊,”她抬頭擠出點笑,眼角的皺紋堆在一起,“今天怎麼回來的這麼早?廠裡不忙?”
秦淮茹看著賈東旭的小姨,眼神里帶著點生疏的客氣,像是對著個不太熟的遠房親戚。那些過往的親疏遠近、拌過的嘴、吵過的架,像是被誰用橡皮擦抹掉了一塊,只剩下模糊的輪廓。她愣了愣,才慢慢開口:“姨,今天活計少,組長就讓早回來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炕上躺著的賈東旭——他正歪著頭哼唧,想翻身又動不了,小姨趕緊放下鞋底,伸手去扶。秦淮茹心裡湧上點感激,又帶著點說不清的彆扭:“這段時間多虧了你照顧東旭,家裡裡外外都靠你搭把手,燒火做飯、端屎端尿的,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賈東旭的小姨這才悄悄鬆了口氣,手裡的麻線穿過布面的力道都輕快了些——看來是真把那檔子事忘了!只要秦淮茹不記得自己跟易中海的事,她就能繼續像現在這樣,安安穩穩地在賈家待著,幫襯著做點事,混口飯吃,往後賈東旭真有個三長兩短,自己也能借著“照顧過病人”的情分,在這院裡討個落腳的地方。至於那些腌臢事,過去就過去了,誰還沒點見不得光的念想呢?
她臉上的笑熱絡起來,麻線在指間繞了個圈:“你這是說什麼話?我是東旭的親小姨,他打小就是我看著長大的,不就是我的半個兒?照顧他不是應當的?跟我還客氣啥。”
秦淮茹點了點頭,沒再多說,轉身往廚房走:“那我就先去做飯了,東旭估摸著也餓了。”
賈東旭的小姨“嗯”了一聲,看著她進了廚房,才把目光轉向站在門口的小當。小當正低著頭摳門框上的漆皮,手指都蹭紅了。小姨把聲音壓得極低,像蚊子哼哼:“小當,你剛剛跟那個穿警服的何鋒在院裡嘀咕什麼呢?是不是……是不是賈財有什麼訊息了?”
她心裡頭一直彆扭著——當初是她帶著賈財在衚衕口玩,隔壁李家媳婦跟婆婆吵架,摔了個大花瓶,她貪看那熱鬧,眼睛一錯神的功夫,轉臉孩子就沒了影。這事說起來,她確實有份錯,秦淮茹雖然沒明著怪她,可這些天看她的眼神,總讓她覺得發慌。
這些日子在賈家伺候賈東旭,端屎端尿的,本是來城裡想享幾天清福,沒成想攤上這糟心事,心裡頭堵得慌,總覺得在院裡抬不起頭。譚大媽見了她,話裡話外都帶著刺,像是認定了是她把孩子藏起來了。
賈東旭的小姨越想越憋屈,手裡的針猛地扎偏了,戳在指頭上,冒出個血珠。她往嘴裡吮了吮,眼神暗了暗。她跟易中海偷偷來往也有些日子了,趁著譚大媽不在家,在中院的小屋裡見過好幾回,可肚子始終沒動靜。以前總怪譚大媽看得緊,沒機會好好相處,如今才後知後覺——怕不是易中海那老東西不行?真是個廢物,一大把年紀了,連個子嗣都留不下。
她在這四合院裡,除了易中海,也不認識別的男人。難不成真要找何雨柱他們這些半大不小的?可自己這歲數,比何雨柱媽都大,哪拉得下臉?想來想去,要想在這院裡、在這縣城裡站穩腳跟,怕是隻能找個機會懷上孩子,不管是誰的,有個娃在身邊,才算有個正經名分,往後也有個依靠……
正胡思亂想呢,秦淮茹從廚房探出頭,圍裙上沾了點煤灰:“小姨,明天我得晚點回來,廠裡要加班趕工期,到時候你受累給東旭做頓飯吧,簡單弄點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