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肚子的火氣沒處撒,又被賈東旭的小姨這麼突然一嚇,易中海的語氣頓時衝了起來,像炮仗似的炸開:“你是不是有病啊?走路都沒聲音的,想嚇死人?”他往旁邊挪了挪,拉開了兩步距離,警惕地瞟了瞟四周,像是怕被哪個屋的人撞見,“深更半夜的,找我有什麼事?不能明天說?”
賈東旭的小姨被他吼得愣了一下,隨即也來了氣——自己冒著風險來找他,他倒好,這態度像是見了仇人似的。她壓低聲音,咬著牙道:“易中海,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來找你,還不是為了咱倆的事?你打算就這麼耗著?”
月光透過槐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兩人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兩張被揉皺的紙,寫滿了算計和焦躁。
易中海皺著眉,往四周掃了眼,夜色裡的四合院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的聲音。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有話就直說,別磨磨蹭蹭的,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被人聽見了像什麼樣子。”夜風吹過院角的老槐樹,葉子“沙沙”作響,像有無數只耳朵在暗處偷聽,讓他後頸一陣發涼,心裡直發毛。
賈東旭的小姨急得往他跟前湊了半步,身上的粗布褂子蹭過易中海的胳膊,語氣裡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衝勁:“你是不是傻啊?這些天一門心思找賈財,把咱們自己的事全忘了?”她抬手往自己肚子上狠狠指了指,眼神里的焦灼像要溢位來,“你不想著怎麼有個自己的種,天天圍著別人家的孩子轉,有什麼用?等你老了動不了,誰給你端茶倒水?”
易中海愣了一下,一時沒反應過來她話裡的意思,眉頭皺得更緊:“什麼事?現在最重要的難道不是找到賈財?那孩子……好歹也是東旭留下的根苗。”他話沒說完,就被對方狠狠打斷。
“那孩子是賈東旭的!跟你有什麼關係?”賈東旭的小姨幾乎要咬碎牙,聲音壓得又急又快,“你現在該操心的是我這肚子!要是再沒動靜,往後誰給你養老送終?誰在你墳前燒紙?誰認你這個爹?”
易中海這才回過神,臉上閃過幾分尷尬,耳根子微微發燙,隨即又升起一股火氣,聲音也拔高了些:“我能不想嗎?可你肚子沒動靜,我能怎麼辦?總不能憑空變出來個孩子?”他死死盯著她,語氣裡帶著幾分懷疑,“我倒想問問,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不是你自己不頂用?”
“怎麼回事?我還想問你呢!”賈東旭的小姨也來了勁,胸口起伏著,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十足的衝勁,“我看啊,怕是你的毛病!一把年紀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還想指望這個?我看你就是沒那本事!”
易中海的臉“騰”地紅了,一半是氣的,一半是心虛。他確實私下裡找老中醫看過,那大夫支支吾吾的,沒說個準話,只讓他少勞心。可被人當眾點破,尤其是被個年輕婦人這麼說,還是覺得臉上掛不住。“我的毛病?”他梗著脖子反駁,聲音都有些發顫,“你忘了去年?你自己說懷上了,後來又說不小心掉了,難不成那回是你騙我?就為了騙我那幾塊錢買紅糖?”
這話一齣,賈東旭的小姨瞬間啞火,眼神閃爍著往旁邊瞟,不敢看易中海的眼睛。她哪能忘了?去年不過是看著易中海手裡有點閒錢,隨口編個瞎話騙點錢花,買了兩尺花布做新襖,沒想到這老東西記到了現在。她強裝鎮定,梗著脖子道:“我騙你幹什麼?那回是真的,誰知道後來幫秦淮茹抬水缸,不小心累著了……”她話鋒一轉,又把矛頭指回去,“再說了,那都是老黃曆了!這都多久了?我看就是你上了歲數,沒那本事了!”
易中海被噎得說不出話,心裡也打了鼓——難道真是自己的問題?他望著天上的月牙,眉頭擰得像團亂麻。可轉念一想,賈財那孩子……不管怎麼說,也是賈家的血脈,是他偷偷盼著能過繼過來的指望,現在找不到人,他哪還有心思想別的?這些天為了找賈財,他把攢了大半輩子的私房錢都掏出來了,明著託派出所的老李留意,暗地裡找了幾個在車站碼頭混的,塞了不少好處,只求能有個信兒。正道上有些事忌諱多,查起來束手束腳,反倒是那些黑道上的人,路子野,敢碰些見不得光的門道,或許真能找到線索。
“行了,別說這個了。”易中海揮了揮手,語氣煩躁,像趕蒼蠅似的,“先找到賈財再說。那孩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秦淮茹那邊也不好交代。”
賈東旭的小姨卻不依不饒,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胳膊:“怎麼能不說?我看秦淮茹最近看我的眼神不對勁,直勾勾的,怕是她心裡已經起疑了。萬一被她撞破咱們的事……到時候我可怎麼在院裡待著?”
“她失憶了,你怕什麼?”易中海不耐煩地甩開她的手,“整天疑神疑鬼的,她現在連賈財都記不全,哪還有心思管別的?”
話音剛落,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冷笑,像冰錐似的扎過來,帶著徹骨的寒意:“易大爺,小姨,你們真以為我失憶了?”
兩人猛地回頭,只見秦淮茹站在影壁後面,月光從她頭頂照下來,一半臉亮堂堂的,一半臉陷在陰影裡,眼神里的寒意像淬了冰,看得人心裡發怵。“其實我壓根就沒失憶,”她往前邁了一步,腳步聲在寂靜的院裡格外清晰,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像敲在石板上,“你們做的那些齷齪事,我全都知道。”
易中海的臉“唰”地白了,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舌頭打了結,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你……你都想起來了?”他心裡咯噔一下,最擔心的就是她記起賈財的事——那孩子的下落,他其實隱約猜到幾分,只是不敢說,也不能說,若是被秦淮茹知道了,那可就全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