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剛才那幾個混混!”李麗突然想起毛子那夥人直勾勾的眼神,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多虧張勇一把扶住她,“快!我們去報警!找乘警!讓他們抓那幾個混蛋!”
“報警?”張勇一把拉住她,臉色煞白,嘴唇都在抖,“你傻了?警察問起來,這孩子是哪來的,咱怎麼說?”
這話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李麗瞬間僵住了,手腳冰涼。是啊,這孩子來得不光彩,是她託人從鄉下抱來的,根本沒法跟官府說清楚來路。她急得眼淚直流,像斷了線的珠子,抓住張勇的胳膊使勁晃:“那你說咋辦?總不能就這麼算了吧?那是個活生生的孩子啊!剛生下來沒幾天,連口熱奶都沒好好喝過……”
張勇咬著牙,額頭青筋突突直跳,拳頭攥得咯吱響。沉默了半晌,他突然眼神一狠,像是下定了決心:“白道不能走,咱找黑道!這地界上的幫派訊息靈通,只要肯花錢,他們肯定有辦法。”
李麗癱坐在椅子上,眼淚糊了滿臉,順著下巴滴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溼痕。她怎麼就這麼倒黴?好不容易有了個孩子,還沒焐熱乎就沒了,如今只能把希望寄託在那些殺人不眨眼的亡命徒身上,想想都覺得心裡發寒,可除此之外,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火車一到站,剛停穩,張勇就拽著李麗往車下衝,差點被臺階絆倒。兩人直奔城郊的一處賭場——那地方是出了名的魚龍混雜,張勇早聽說,這裡的老闆張家齊是本地黑道的頭面人物,論輩分還是他未出五服的本家。賭場裡煙霧繚繞,嗆得人睜不開眼,骰子碰撞的“嘩啦啦”聲和男人的吆喝聲刺耳,張勇拉著李麗穿過攢動的人群,找到正坐在主位上抽雪茄的張家齊。
“家齊!”張勇聲音發啞,像被砂紙磨過。
張家齊抬眼看見他,愣了一下,掐了雪茄在菸灰缸裡摁滅,臉上堆起笑:“勇哥?你咋來了?不是說要去南方做買賣,過好日子去了嗎?”
“別提了!”張勇眼圈發紅,一把抓住他的手,指節都在抖,“我孩子……我孩子被人偷了!就在火車上!指定是道上的人乾的,你得幫我找找!算我求你了!”
張家齊臉上的笑收了,皺起眉頭,神色嚴肅起來:“有這事?勇哥你別急,先坐下說,到底咋回事。”
張勇把火車上的經過一五一十說了,末了紅著眼眶補充:“家齊,你也知道,我盼個孩子盼了多少年,頭髮都快熬白了。這孩子對我來說,比命還重要,你無論如何得幫我找到!需要多少錢,多少東西,我都給!”
張家齊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肯定:“勇哥你放心,咱是一個祖宗出來的,打斷骨頭連著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別說這孩子對你重要,就算是外人,在我的地界上出了這事,我也不能不管。”他當即衝旁邊一個穿黑背心的小弟喊道,“去,把弟兄們都叫回來,給我查!最近三天從火車站出來的混混,尤其是敢偷孩子的,不管是哪個山頭的,挖地三尺也得給我找出來!”
小弟應聲跑了,張家齊又安慰了張勇幾句,保證三天內必有訊息,讓他先找個地方住下等著。張勇千恩萬謝,心裡卻像壓著塊大石頭——他知道,黑道辦事雖然快,可規矩也多,這人情欠下去,以後指不定要付出啥代價,說不定得把家底都掏空。可眼下,他顧不上那麼多了,只要能把孩子平平安安找回來,啥都值。
李麗站在賭場門口,看著裡面烏煙瘴氣的樣子,聞著那股子煙味和汗味混合的濁氣,心裡一陣陣發慌。她抬起頭,望著灰濛濛的天,雙手合十,只盼著老天保佑,能讓她的孩子平平安安的,沒凍著沒餓著,早點回到自己身邊。
毛子蹲在廢棄倉庫的角落,背靠著冰冷的鐵皮牆,手裡緊緊捏著那團藍布襁褓。布料粗糙剌手,上面還沾著幾塊不明汙漬,他指腹反覆蹭過布面,心裡頭像塞了團火,直罵娘。
“他孃的!”他猛地抬起頭,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渾濁的唾沫星子濺在積了厚厚一層灰的水泥地上,砸出個小小的溼痕。“還真就是個奶娃娃!那對狗男女明擺著耍咱們呢!說好的‘貨’,就這?能值幾個錢?”
旁邊的瘦猴佝僂著身子湊過來,脖子往前探著,像只受驚的鵪鶉。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掀開布角,露出襁褓裡嬰兒的小臉——皺巴巴的,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小嘴巴還在無意識地咂著,發出細微的“嘖嘖”聲,看著倒還清淨。
“大哥,這……這咋辦啊?”瘦猴的聲音發飄,帶著點發怵,“從昨晚到現在,哭都沒哭一聲,別是個啞巴吧?要是賣不出去,咱這趟不就白折騰了?”
“閉嘴!”毛子低喝一聲,眉頭擰成個疙瘩,猛地把襁褓往瘦猴懷裡一塞,“拿著!看好了!別讓他出聲,招來條子,有你好果子吃!”
瘦猴手忙腳亂地接住,懷裡的小身子軟得像團棉花,輕得幾乎沒分量,嚇得他胳膊都僵了,大氣不敢喘一口,生怕稍一用力就把這小玩意兒弄碎了。他抱著襁褓,眼神發直,又問了句:“那,那……那咱現在咋辦?總不能一直抱著吧?要不……扔了?”
毛子蹲在廢棄倉庫的牆角,牆根的黴斑蹭得他褲腿發潮。他盯著瘦猴手裡拎著的麻袋,麻袋口用麻繩鬆鬆捆著,裡面隱約有個小小的身影在動,偶爾傳來幾聲細弱的咿呀聲,像只受驚的小貓。毛子眉頭擰成個疙瘩,菸捲叼在嘴角,沒好氣地開口:“你是不是傻?拎著個活物不知道輕快點?這再怎麼說也是條人命,折騰出響動來,左鄰右舍聽見了,報了官,咱哥幾個喝西北風去?”








